夜色浸透澜京,霓虹碎满长街,白日里光鲜规整的上流圈层尽数隐匿,只剩下夜色裹挟的喧嚣与靡乱。
夜深过半,城中最隐秘的清吧里光影摇晃,嘈杂的音乐被隔音玻璃隔绝,只余下低沉慵懒的旋律,衬得一室氛围暧昧又压抑。
杨博文避开了杨家上下所有人,独自驱车来到这里。压在心头多日的郁结、屈辱与不甘,早已快要撑不住他一身孤高傲骨。
唯一被他叫来的人 只有祁野。
俩人高中就认识 知根知底。
杨博文松松垮垮靠着沙发,褪去了平日矜贵严谨的模样,眉眼冷沉,没了半分往日锋芒,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。他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,烈酒入喉,灼烧感横贯胸腔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。
祁野径直坐下,抬手收走他手里的酒杯,语气带着熟稔的无奈与心疼。

杨少爷,大半夜喊我过来 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你在糟蹋自己?
昏暗的灯光落在杨博文清俊却苍白的脸上,他抬眼,眼底是祁野从未见过的困顿与落寞。
没人懂他。
整个澜京,人人羡他生来矜贵,羡他即便家道中落,仍能搭上顶尖左家的门路,靠联姻绝境翻盘。可无人知晓,这场人人称颂的机缘,是碾碎他所有尊严的枷锁。
沉默良久,杨博文喉结滚动,沙哑的嗓音破开夜色,缓缓道出了所有始末。
杨家撑不住了。

我爸杨首岩昏庸无能,一辈子荒唐度日,败光家业,欠下满身烂债,把好好的杨家拖入万丈深渊。

字字平淡,却字字淬痛。
他走投无路,放下所有脸面登门求娶,想让我联姻左家,用我的婚事填平他造的窟窿。

祁野身形微顿,眼底瞬间沉了下来。他太了解杨博文的性子,这人傲骨天成,这辈子最不屑攀附权贵、最厌受制于人,如今被逼到用终身婚姻抵债,何其屈辱。
加上祁野自身的自私,他并不想杨博文嫁给别人。
杨博文垂眸,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,眼底染上一层自嘲的寒。

左家在澜京城权势那么重 为什么会同意?
澜京这么多豪门,可放眼整座都城,唯独左家权势滔天、根基稳固,是唯一能拉杨家一把的人。

这门婚事本是半点希望都没有,左家何等门第,根本看不上负债累累的杨家。

最后能成,不过是靠着我妈和温枭的多年旧情,靠人情乞讨来的机会。


温枭?左奇函外婆?
嗯。

她俩的关系我不知情,我只知道之前吧 再一次宴会上 俩人很聊得来 就渐渐往来。

祁野看着眼前压抑到极致的挚友,无从劝慰。他清楚,这场联姻不是机遇,是套在杨博文身上的枷锁。拒婚,杨家覆灭;应允,杨博文余生折腰,傲骨尽碎。

你还是我认识的杨博文吗?
杨博文一愣
嗯?


我认识的杨博文…可不是现在这样颓废的样子。

你快说,是不是第二人格来了?
你才第二人格,

你要说和谁联姻不好。

为什么是左奇函呢?


你也听信别人的谣言?左奇函是个杀人的坏蛋?
我不信。但也不能全不信。

毕竟如果左奇函没有偏执过分的性格 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?

而且你也知道左家是澜京权势最强的 还敢传谣言?不怕被杀害吗?

卡座内的空气沉滞而压抑,杨博文话音落尽,眼底积压的狼狈与不甘还未散去。祁野沉默坐着,没有再多劝慰,只陪着他任由夜色与酒意吞噬心绪。
就在这份安静极致蔓延时,一道穿着黑色制服、神色恭敬的酒吧侍者忽然缓步走近,停在两人桌前,微微躬身。
他目光精准落在杨博文身上,刻意避开了一旁的祁野,语气低沉规矩:
“杨先生,楼上至尊包厢有位先生邀您单独过去一趟。”
话音落下,卡座气氛瞬间凝滞。
祁野眉峰一紧,抬眼冷瞥过去:

什么人?
侍者态度依旧恭谨,却字字不容商榷:“抱歉,对方只点名杨博文先生一人,谢绝陪同。”
杨博文抬眸,眼底原本沉沉的倦怠瞬间褪去几分,添上一丝冷冽的警惕。
他在澜京圈子素来低调,今夜更是临时起意来此,谁会突然点名找他?
不等他开口回绝,侍者再度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笃定:
“那位先生交代,务必请您过去一趟。若是不去,您今晚一定会后悔。”
一句不轻不重的话,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落在空气里。
祁野脸色彻底沉下,下意识侧身护住杨博文半分:

你们老板都不敢这么说话,谁这么大架子?”
侍者垂首,不再解释,只静静等候杨博文答复。
昏暗灯光下,杨博文指尖微蜷。
他此刻身陷联姻困局、家族危局,本就四面皆是暗流。对方刻意单独邀约,言语暗含威胁,来路不明,用意更是莫测。
可那句不去会后悔,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他满心困顿的心底。
他沉默片刻,眼底浮起一层凉薄的暗光。
我去看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