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月砂不削还能玩？

石室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许清云蹲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，指尖的冷汗慢慢收了，才撑着石壁站起身。既来之则安之，眼下再慌也没用，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，至少先见到鸠山再说。她走到吴老狗身侧，目光重新落回墙上暗红色的符号上。

“我说老五，你能不能把话说透亮些？”齐铁嘴率先沉不住气，绕着两人走了半圈，“什么叫‘被时间骗了’？我怎么越听越糊涂？”

吴老狗扫过众人脸上的神色，沉声问了句：“你们说，我们一共下过几次隔世楼？”

齐铁嘴愣了一下，随即答得斩钉截铁：“那还用说？就那一次啊！”

“不对。”吴老狗立刻摇头。

许清云心里那层模糊的猜想渐渐清晰，缓缓开口：“我们不止进去过一次。”

张启山眉峰微蹙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：“无数次？”

许清云和吴老狗对视一眼，同时点了点头。

“没错。”吴老狗的声音带着点事后回想的寒意，“只不过每一次走出隔世楼，我们都会忘了进去过的经历，只当自己还没动身。于是我们一次次折返，重复着之前做过的事。我们每次进楼都在追401的人，可追上的记忆全被抹掉了，所以永远都像差一步，永远追不上。”

张启山指尖摩挲着指节，沉声道：“除了吃饭睡觉的记忆空缺，我们身上偶尔还会莫名出现细小伤口，自己却记不清来历。”

“所以我们在里面吃过饭、睡过觉，也受过伤。”许清云接过话，“只是记忆系统出了问题，把这些片段都漏掉了。”

“是。”吴老狗点头，“我们的记忆看着完整连贯，其实全是错的、乱的，我们自己根本察觉不到。”

许清云略一思索，补充道：“大脑会自动把残缺的碎片拼起来，用想象补全缺口，最后凑成一段看似天衣无缝的记忆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脑子里所谓的‘下隔世楼’的完整经历，其实是无数次进出之后，大脑自行拼凑出来的结果？”张启山一语中的。

齐铁嘴低着头琢磨了半天，猛地抬头：“那楼里那些神乎其神的‘法术’，也都是我们记忆混乱产生的错觉？”

许清云点头，脑海里闪过之前在楼里的种种异象：“之前我们在那间小屋里，其实是找到了暗门的。佛爷就是从暗门下去的，只是我们忘了这一段，才觉得像是凭空消失。”

“流年殿通阴间原来是有路的……”齐铁嘴一拍大腿，“合着是我们自己忘了路！”
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小鱼这时开口：“那五爷和许姑娘后来突然消失又是怎么回事？难道那段经历也是我们幻想出来的？”

吴老狗想了想，道：“那是另一次下隔世楼的经历。还有，本来除了我和清云，没人知道七妹的身份，可忽然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来历——你们不觉得这中间缺了一大段吗？”

齐铁嘴脸色微变，想起了楼里的惊魂一幕：“老五，那屋顶上伸下来的手……”

“那根本是两次不同的经历，被我们的脑子拼到一块去了。”吴老狗解释道，“那次佛爷消失不见，我们分两路找人，两边没法汇合，只有一道窄缝相通。我把找到的佛爷纽扣塞给七妹，她当时不信我，才有了那番对峙。”

“可我们这么多人，怎么就没人发现彼此的记忆对不上？”齐铁嘴皱着眉问。

许清云道：“从进隔世楼开始，我们一直在赶路、查线索、躲危险，根本没停下来仔细核对过各自的经历。一来二去，人和人之间就有了信息差，谁也没发现不对劲。”

张启山微微颔首，语气凝重：“我们从来没把所有人的记忆摆在一起对过。或许从始至终，我们每个人记住的内容，都不一样。”

“还有一种可能。”吴老狗补充道，“有些情绪是刻在骨子里的。比如恐惧，我们都怕最坏的结局，下意识就会往凶险的地方想。到最后，真实发生的、想象出来的、一次次循环重叠的记忆，全搅成了一团。”

张启山向前走了两步，背对着众人看向石室深处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这一切，都是鸠山美志布的局。他对星月砂的特性了如指掌，一步步引我们入局，让我们的记忆越来越乱，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回来。”

齐铁嘴顺着他的话往下想，越想越心惊：“所以在长沙隔世楼里，我们是自己给自己编了个完整的探险故事？记不清的地方，全靠脑补补上了？”他说着点点头，又恍然大悟，“怪不得呢！前一秒还在楼里原地打转，后一睁眼就到大鬼地宫了，怎么找都找不到机关破绽——合着中间那段路，我们压根忘了！”

“什么阴长生、隔世老祖，所谓的法术，大概都是利用这种记忆混乱造出来的幌子。”张启山道。

“鸠山每次带我来这里，我都隐约觉得，楼是无限循环的。”吴老狗低声道，“可到了长沙，陷入循环的，是我们自己。”

许清云抬手抚过墙上刻着的表盘符号，指尖蹭到一点石粉：“所以你才在这里刻了这么大一个计时的记号，就是为了提醒自己——时间才是解谜的关键。根本没有什么法术，一切都是星月砂搞出来的障眼法。”

张小鱼皱着眉问：“那丁千岁呢？他的死，会不会也是我们的幻觉？”

“不会。”张启山语气肯定，“丁千岁要靠这金罐封存星月砂，可罐子不在他手里。他当年服药自尽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。”

齐铁嘴忽然反应过来，一把扯下自己的围巾捂住口鼻：“哎哟！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吸星月砂？这不还在中毒吗？”

“只有所谓‘有法术’的地方才会弥漫星月砂。”吴老狗看着他好笑又无奈，“而且真要是这里有，我们早就吸进去了，现在捂也晚了。”

齐铁嘴讪讪地放下围巾，摸了摸鼻子。

许清云想起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人，带着一点疑惑，开口说道：“可为什么鸠山美志一点事都没有？总不能他自己偷偷开了吧？”

“他应该早就找到了应对星月砂的办法。”吴老狗想了想道。

张启山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许清云腰间装着金罐的袋子上，语气沉定：“归根结底，一切的源头，都是从窄娘娘身上脱落的鳞屑——也就是星月砂。它能扰乱记忆、催生幻觉，但挥发消耗得极快。鸠山美志之所以一定要进虚秘境最核心的墓室，就是因为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大量的星月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