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深秋,梧桐叶落,岁岁枯荣,年复一年。
距离那场失败的逃跑,又过去了两年。
五年囚禁时光,足以磨平一个人所有的棱角,耗尽一个人所有的意气,摧毁一个人所有的期盼。
陆时砚彻底变了。
他不再沉默抗拒,不再眼底寒凉,不再心生逃离之念。他变得温顺、安静、麻木,像一具精致的傀儡,乖乖待在轮椅上,乖乖接受梧桐外所有的照顾与禁锢。
他不再抬头望向窗外,不再贪恋天光与自由,眼底永远是一片平静的死寂,无喜无悲,无爱无恨。
右腿的肌肉彻底萎缩,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,再也没有一丝站立的可能。
他彻底沦为了只能依附梧桐外生存的废人。
梧桐外很满意。
她终于彻底磨平了他所有的锋芒,熄灭了他所有的念想,让他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。
她重新变回了温柔体贴的模样,日复一日细心照顾他的起居,耐心给他按摩残腿,温柔陪他静坐度日。
只是这份温柔之下,是永远无法挣脱的禁锢,是深入骨髓的偏执。
这天午后,梧桐外照常推着他,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静静看着他的眉眼。
“时砚,你看,这样多好。”她轻轻靠在他肩头,语气温柔缱绻,“没有外人打扰,没有世事纷扰,只有我们两个人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
陆时砚微微垂眸,唇瓣轻动,声音沙哑微弱:“嗯。”
他已经懒得反驳,懒得抗拒,懒得挣扎了。
挣扎无用,反抗无果,不如麻木度日,耗尽余生。
“你现在,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了?”梧桐外抬头,满眼期待地看着他,像个渴求糖果的孩子,执着地等待着答案。
陆时砚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已经分不清爱恨,分不清对错,分不清自由与囚禁。五年的囚笼生活,早已让他的情感彻底荒芜。
他不恨了,也不爱了,只剩下麻木的陪伴,和无尽的疲惫。
梧桐外却很满足,抬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,笑意温柔:“没关系,我喜欢你就够了。”
“你不用爱我,不用回应我,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依旧簌簌飘落,年年岁岁,从未停歇。
这座种满梧桐的别院,困住了他五年,也将困住他余生所有的岁月。
他曾经是山海奔赴的少年,如今是囚于深院的残人。
他的双腿,葬于她的偏执爱意。
他的自由,毁于她的疯魔深情。
人间最残忍的爱,大抵如此。
以爱为名,行囚之实。
以温柔为刃,毁尽对方余生。
梧桐外的一生,执念一人,疯魔一生,囚禁一生。
陆时砚的一生,遇她一人,残缺一生,困顿一生。
从此,梧桐深院无天光,残骨余生无自由。
岁岁年年,两两相守,两两相囚,直至终老,再无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