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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晚秋落桐,困住余生

梧桐深院锁残年

深秋的梧桐叶,是颓败的枯黄色,一片片贴着雕花落地窗滑落,簌簌声响,

是这座独栋别墅里,日复一日唯一的动静。

陆时砚坐在轮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沿,目光落在窗外成片的梧桐林。

他的右腿盖着厚厚的羊绒毯,毯子之下,是早已废去知觉的骨骼。三年前的那场车祸,

碾碎了他的髌骨,断了他所有奔赴自由的可能,也让他彻底沦为了梧桐外的笼中物。

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细碎、温柔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。

陆时砚的指尖骤然收紧,脊背下意识绷紧,眼底掠过一丝根深蒂固的寒意与抗拒。

梧桐外回来了。

这个名字,温柔缱绻,像秋日梧桐,清雅安静。

可只有陆时砚知道,这具温柔皮囊之下,藏着怎样偏执、疯狂、阴鸷的灵魂。

门被轻轻推开,晚风裹挟着梧桐枯叶的气息漫进来。

少女身着米白色针织长裙,长发松松挽起,眉眼干净温婉,唇瓣带着浅浅的笑意,

看上去干净又纯粹,是世人眼中最温柔美好的模样。

没人知道,这个温柔的姑娘,亲手毁掉了他的人生。

“时砚,我回来了。”

梧桐外走到他身后,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肩,
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语气软得能滴出水,

“今天天气凉,我给你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,温着的,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
陆时砚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定格在窗外的梧桐林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梧桐外,放我走。”

三年了。

整整三年,他日复一日的请求,日复一日的抗争,换来的永远是变本加厉的禁锢。

梧桐外的指尖微微一顿,温柔的笑意淡了些许,却依旧贴着他的耳畔,

轻声细语:“走去哪里?你的腿走不了啊,时砚。”

她俯身,脸颊轻轻蹭过他的发顶,姿态亲昵又缱绻,

话语里却藏着最残忍的偏执:“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会有人欺负你,会有人觊觎你。

只有我这里,最安全,最安稳,我会一辈子好好照顾你。”

“照顾?”陆时砚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沙哑,满是嘲讽与悲凉,

“把我困在这座牢笼里,废掉我的人生,折断我的双腿,这就是你的照顾?”

三年前,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,名校在读,前途坦荡,热爱篮球,肆意张扬,双腿健全,

能奔赴山海,能奔赴任何他想要的未来。

而梧桐外,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学妹,安静、腼腆,总是远远看着他,不敢靠近。

他从未苛待过她,从未伤害过她,甚至偶尔会温柔地回应她的问好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份不起眼的暗恋,会长成吞噬他一生的疯魔。

她太爱他了,爱到无法容忍他的世界里有任何人、任何事,爱到不能接受他有一丝一毫不属于她的可能。

她得不到完整的他,就干脆毁掉他所有的翅膀。

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,精准撞断了他的右腿,不致命,却足以让他终身残疾,寸步难行。

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,只有陆时砚清楚,是梧桐外做的。是她亲手,终结了他所有的光明与自由。

梧桐外直起身,温柔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浅淡的阴翳,那是属于病者的偏执与疯狂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
“时砚,别这么说。”她蹲下身,绕到轮椅前方,抬头望着他,眼眸清澈,却盛满了占有欲,

“我是为了你好。你看,现在没人能抢走你了,你完完全全,只属于我一个人了。”

她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毫无知觉的右腿,隔着薄薄的布料,轻轻按压,动作温柔,

却让陆时砚浑身泛起刺骨的寒意。

他的右腿从膝盖之下彻底麻木,神经损毁严重,再也站不起来,再也跑不了路,

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肆意奔跑跳跃。这具残缺的躯体,是梧桐外赠予他的,一辈子都卸不掉的枷锁。

“我不需要这种好。”陆时砚垂眸,漆黑的眼底一片死寂,“梧桐外,你这是囚禁,是犯罪。”

“犯罪?”梧桐外轻笑,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,强迫他低头看向自己,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,

“只要能留住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哪怕是下地狱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“别人的喜欢是成全,我的喜欢,是占有。”

她凑近他,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唇瓣上,语气缱绻又阴狠:“时砚,你要习惯。

这辈子,下辈子,你都逃不掉的。你是我的,只能是我的。”

陆时砚别开脸,避开她的触碰,喉间涌上一阵腥甜的恶心。

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未来,有热爱的事业,有自由的生活,有奔赴山海的勇气。

可如今,他被困在这座种满梧桐的别墅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陪着一个偏执疯魔的姑娘,耗着自己残破的余生。

梧桐外看着他眼底的厌恶与疏离,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委屈与疯狂。

她从不生气,从不跟他大吵大闹,她的疯魔永远是温柔的、隐忍的、致命的。

她站起身,端过桌上温热的银耳羹,舀起一勺,递到他唇边,语气依旧软软的:

“先喝汤好不好?喝完汤,我给你按摩腿,不然久了会肌肉萎缩的。”

陆时砚紧抿着唇,死死不肯张口。

抗拒,是他三年来唯一能做的反抗。

梧桐外也不逼他,只是维持着递汤的姿势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眼眸澄澈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执拗。

“时砚,别逼我。”

良久,她轻声开口,语气依旧温柔,却藏着刺骨的威胁,“我不想对你强硬,我想好好疼你。

可你如果一直不听话,我只能用我的方式,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。”

陆时砚心口一紧。

他太清楚她的手段了。

温柔是她的伪装,偏执是她的本性,狠戾是她的底牌。

曾经他绝食反抗,换来的是她连夜断掉别墅所有对外信号,

删掉他所有亲友的联系方式,彻底抹去他与外界所有的关联;

曾经他试图偷偷呼救,换来的是她加固所有门窗,撤走所有佣人,让这座梧桐别墅彻底变成与世隔绝的牢笼。

她永远有无数种方法,磨平他所有的棱角,击溃他所有的反抗,让他彻底依赖她,离不开她。

陆时砚闭了闭眼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,缓缓张口。

清甜的银耳羹滑入喉咙,温温的,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
梧桐外立刻笑了,眉眼弯弯,温柔得像个无害的小姑娘,一勺一勺,耐心地喂完一整碗汤。

“真乖。”她抬手,轻轻擦去他唇角残留的汤汁,动作宠溺至极,“你乖乖听话,我就永远对你好,永远不欺负你。”

陆时砚睁眼,望着窗外漫天飘落的梧桐叶,眼底一片荒芜。

梧桐叶落满长院,困住晚秋,也困住了他残破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