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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花落长安梨园惊梦

梨园教舞一事,原说只三日。

可第三日傍晚,杨梦华收拾好舞衣准备离宫时,高力士笑眯眯地挡在了门口。

“陛下口谕,王妃舞姿卓绝,梨园新排的《霓裳羽衣曲》尚缺一人领舞,还请王妃多留几日,待此曲练成再回府不迟。”

杨梦华攥紧了手中的舞衣,面上却恭谨:“儿媳技艺粗陋,恐难当领舞重任……”

“王妃过谦了。”高力士躬身笑着,腰弯得很低,话却半分不让,“陛下说了,这曲唯有王妃能舞出神韵。”

唯有她。

杨梦华抬眼望向宫墙尽头那座巍峨的大殿,夕阳将它镀成金色,像是某种灼热的囚笼。她沉默片刻,终究点头:“儿媳……领旨。”

高力士满意而去。

当晚,杨梦华被安置在梨园旁的偏殿中,说是方便习舞。殿内陈设华美,金炉焚着龙涎香,床上铺的是蜀锦被褥,处处透着不寻常的细心。一名叫青萝的宫女捧来食盒,里面是八道精致的御膳。

“王妃慢用,这都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备的。”青萝笑得眉眼弯弯,“陛下还说了,王妃若是住不惯,明日便挪到含凉殿去,那儿挨着太液池,景致最好。”

杨梦华望着那一桌膳食,忽然觉得食不下咽。

她叫住青萝:“王爷……可知我今夜不归?”

青萝笑容微滞,随即道:“高公公已派人去寿王府传话了。”

杨梦华闭上眼:“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
殿门合拢的那一刻,她指尖微动,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。灵泉空间中,泉水潺潺,岸边灵草萋萋,几株她亲手种下的桃树已结了花苞。她脱下繁复的宫装,只着一身素白中衣,赤脚坐在泉边,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泉水中。

水中映出她的脸,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已染了愁容。

前世她读唐史,读到李隆基强纳杨玉环为妃时曾拍案大骂。可如今亲身处在这旋涡中心,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。一个帝王想要的东西,整个天下都会帮他递到手中。而一个十五岁的寿王妃,不过是这天下间最微不足道的蝼蚁。

“我不能变成阿姊。”她喃喃道,“可若我不进宫,阿姊便会进宫……”

杨玉环与李瑁成婚在前世史书中亦是事实,只是后来被李隆基夺走。如今她顶替了姐姐的位置,成了寿王妃,李隆基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。若她设法脱身,那李隆基会不会转头去寻杨玉环?

她苦笑一声,掬起泉水浇在脸上。

灵泉温热,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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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,寿王府便炸了锅。

李瑁闯进梨园偏殿时,杨梦华正在梳妆。他从身后一把抱住她,声音沙哑:“梦华,你随我回去。我去求母妃,让她向父皇说情……”

杨梦华从镜中看着少年发红的眼眶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:“王爷,您去求母妃,可母妃敢去求父皇吗?”

李瑁哑然。

武惠妃固然受宠,可她到底是妃,不是后。李隆基这些年独断朝纲,连宰相李林甫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,一个妃子如何能左右皇帝的意志?更何况……

“更何况,”杨梦华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他,“父皇若要留人,便是母妃去求,也只会惹父皇不快。王爷,您在朝中根基未稳,莫要因我而触怒圣颜。”

李瑁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:“可你是我的王妃!是我的妻!”

杨梦华心中一酸,伸手抚上他的脸。这个少年待她是真心的,新婚三日,他对她嘘寒问暖、百般体贴。若没有那场宫宴,他们或许能做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。

可惜没有如果。

“王爷,”她轻声道,“您回府吧。待《霓裳羽衣曲》练成,我便回去。”

李瑁望着她,眼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。他缓缓松开手,后退一步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梦华,你……是不是也愿意留在宫里?”

杨梦华一怔:“王爷何出此言?”

“那日在殿上,父皇看你的时候,”李瑁别开脸,“你看他的眼神……不像是害怕。”

杨梦华心头猛地一颤。

李瑁没有回头,大步走出偏殿。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少年气已然散尽,只剩下一个亲王被夺妻时的、尊严尽碎的踉跄。

杨梦华坐在镜前,望着镜中自己的脸。

她看李隆基的眼神——那是什么眼神?

是前世作为历史学者,看到偶像时的复杂目光。是面对一个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帝王时,不由自主的、属于后辈的凝视。可落在李瑁眼里,却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
她闭上眼,一滴泪滑落。

灵泉在空间中无声地涌动,仿佛也在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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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《霓裳羽衣曲》初成。李隆基亲临梨园观舞。

丝竹声起,杨梦华身着月白舞衣,腰系金铃,赤足踏上梨花木铺就的舞台。她旋身、扬袖、回眸,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,每一道弧线都像是月光凝成的实体。满园伶人看得痴了,乐师忘了奏曲,连风都停在了她的裙裾之间。

李隆基坐在上首,手中的酒盏倾斜了也浑然不觉。

舞罢,满园寂静。杨梦华跪伏于地:“儿媳献丑了。”

半晌,李隆基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龙靴踏在木地板上,笃、笃、笃,每一步都敲在杨梦华心上。他在她面前停下,忽然伸手,托起她的下巴。

“你叫梦华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听得见,“告诉朕,你的梦里……可有朕?”

杨梦华被迫仰着脸,对上那双帝王的眼睛。里面翻涌的情绪毫不掩饰——灼热、贪婪、带着几十年来从无人敢违逆的笃定。

她轻声道:“儿媳的梦里,只有王爷。”

李隆基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
“好一个只有王爷。”他松开手,直起身,声量恢复如常,“寿王妃舞艺精湛,朕心甚慰。传旨,赐寿王妃玉如意一对、锦缎百匹,另赏寿王府田庄三处。”

众人叩首谢恩。

李隆基转身离去时,在杨梦华耳边留下一句极轻的话:“慢慢来,朕有的是耐心。”

杨梦华跪在原地,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,才缓缓抬起头。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,可面上仍是得体的微笑。她望向殿外,御驾浩浩荡荡往大明宫方向去了,龙辇金顶在日光下刺目得令人想哭。

从今往后,这道宫墙,她怕是再难轻易跨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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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与此同时,武惠妃的寝殿中,一个心腹宫女正在低声禀报。

“……陛下三日内去了梨园七次,每回都屏退左右。寿王妃的偏殿,他昨夜独自去了半个时辰。”

武惠妃手中的茶盏“咔嚓”一声碎裂。

她面沉如水,眼中闪过杀意:“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,倒有本事让皇帝惦记到这般地步。”

宫女垂头:“娘娘,可要……”

武惠妃摆了摆手,缓缓擦去手上的茶渍:“不急。先让寿王闹一闹,我倒要看看,他李隆基是不是真能为了个儿媳,连儿子都不顾了。”

她冷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
宫闱之内,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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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杨梦华回到偏殿,屏退宫人,闪身入了灵泉空间。她赤脚立在泉水中,任由灵气温养她疲惫的身体。岸边那几株桃树在泉水的滋养下竟开了满树繁花,花瓣纷飞落在水面上,随波逐流。

她伸出手,接住一瓣桃花,忽然轻轻笑了。

“李隆基,你有耐心,难道我便没有么?”

她对着水面倒影,一字一句道:“前世我读你史书,赞你开元盛世、恨你晚节不保。今世我站在你面前,倒要看看——是你先得手,还是我先破局。”

灵泉应声涌动,水温骤然升了几分,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决心。

桃树下,一朵并蒂花悄然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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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二章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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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—— 天幕 ——————

【贞观时空·大唐长安】

天幕再开时,李世民正与房玄龄、杜如晦议事。众臣抬头看见光幕中的画面,个个面色古怪。

房玄龄轻咳一声:“陛下,那位寿王妃……似是被困宫中了。”

李世民沉着脸看完梨园一幕,尤其是李隆基托起杨梦华下巴的那段,一巴掌拍在案上:“荒诞!他这是明抢!”

长孙皇后从屏风后走出,蹙眉道:“陛下,那孩子自称‘儿媳’,已是再三提醒自己的身份。可李隆基……竟视若无睹。”

李世民负手踱步,忽然停住:“这武惠妃怕是要动手了。宫闱倾轧,从来最狠的便是女人的刀。”

长孙皇后垂眸:“后宫争宠,伤的永远是前面的人。那孩子才十五岁,就被人架在火上烤了。”

李世民望着天幕中杨梦华在灵泉空间中的画面,那桃花纷飞、水汽氤氲的模样,竟有几分缥缈仙意。他低声自语:“这女子身上,似有不凡之处……”

长孙皇后挽住他的臂:“陛下莫忘了,她在梨园自称‘儿媳’,便是还认自己是寿王的人。若她心志不改,李隆基强夺,便是他李唐皇室的奇耻大辱。”

李世民眼神一凛:“传旨,修《大唐律疏议》增补一条——凡皇室尊长逼夺子孙之妇者,削爵幽禁,永不复用。”

房玄龄提笔记录,指尖微顿,在心中默默算了算辈分,李隆基是李世民曾孙辈,这律法改了,倒像是老祖宗跨时空骂曾孙似的。

他低头忍住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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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洪武时空·大明南京】

朱元璋今日正在看奏章,天幕忽然亮了。

他瞪着眼看完,胡子都翘起来了:“哎哟我滴个娘诶!这李隆基还‘慢慢来’?慢慢来什么?慢慢来把儿媳妇拐上床?!”

马皇后正绣着一双鞋面,闻言针尖一歪扎了手指。她蹙眉抬头:“重八,你小点声,满宫都听见了。”

朱元璋压低了嗓门,仍旧怒不可遏:“妹子你看,他堂而皇之把人扣在宫里,还对人家姑娘说那种浑话!‘梦里可有朕’——咱老朱活了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开场白!”

马皇后叹了口气:“那孩子才十五,便要在宫里头和皇帝周旋。若武惠妃再生事端,她该如何自处?”

朱元璋忽然安静下来,望着天幕中杨梦华站在灵泉空间里、对着水面说话的侧影。那少女眼中的倔强,竟让这位铁血帝王微微动容。

“这丫头……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朱元璋喃喃道,“她方才说的那些话,倒是有几分胆色。”

马皇后微微一笑:“陛下看人倒是准。”

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咱老朱打天下这些年,什么硬骨头没见过。这姑娘若真是个软柿子,早就哭着喊着求饶了。她偏不,她还在那儿讲‘破局’。有骨气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比李隆基那个老混账有骨气多了。”

马皇后笑而不语,低头继续绣鞋面。针脚细细密密,像是一个母亲在给远行的孩子缝补衣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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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叶罗丽仙境】

花蕾堡中,天幕再次展开。

王默捧着一杯热茶,看到杨梦华被留在宫中、李瑁含泪离去的画面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那个王爷好可怜……他明明是真心喜欢那个姐姐的。”

陈思思抿了抿唇:“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帝王面前,又能怎么办?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舒言翻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唐朝史书,皱眉道:“历史上的杨贵妃是杨玉环,不是杨梦华。可这个故事里杨玉环没有进宫,进宫的是妹妹……历史的轨迹被改变了。”

建鹏挠头:“改变了好啊!我可不想看那个姐姐重蹈杨贵妃的覆辙。”

罗丽飘在半空,轻声道:“可她没有逃,她在想办法。你们看她最后在水边说的话——她要破局。这个女孩,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坚强。”

孔雀轻叹:“可坚强归坚强,她终究只是一个深宫里的女子。面对的是皇帝,是整个天下。”

画面中,杨梦华对着水面说出那段话时,桃花纷飞如雨。叶罗丽战士们沉默地望着,心中生出复杂的情绪。

王默忽然道:“如果有一天我遇到这样的事……我一定也会像她一样,不会认输的。”

建鹏破天荒地没有嘲笑她,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

天幕缓缓闭合,只留下漫天星辰。

花蕾堡中茶香袅袅,少女们的心思却飘向了遥远的大唐,那个被困在宫墙内的、十五岁的寿王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