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客运站13

她站起来，沿着站台边缘往回走了几步，回到灯柱旁边。那盏铃铛在她视线中维持着原来的高度和朝向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铃铛的边缘，它没有发出声音，但铃铛内部的吊锤极轻微地晃了一下，像被气流推动了。她收回手，退后半步，看了一眼挂钟。剩余时间不到九分钟了。

她转向列车方向，正要开口说什么，余萤的声音从水边传来，语气平静但语速比之前略快了一点：“这艘船的船底有东西。”沈清知转头，看到余萤正蹲在站台边缘，身体略向前倾，视线盯着船底和水面之间的那一道缝隙。她没有伸手触碰水面，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个位置。

沈清知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来。顺着余萤的视线方向，她看到了那个位置——船底与水面之间的空隙中，有一段深色的细长物体悬浮在船壳下方，像是被卡在水线和船底之间的缝隙里。它没有移动，形状不规则，一端收窄，另一端宽一些，像木片或类似材质的薄片。沈清知没有伸手去拿，也没有试图改变它的位置。她观察了几秒钟，确认它不会浮起来也不会沉下去，然后站起来，看了一眼挂钟——剩余时间大约七分钟。

她转身走回列车车门附近，程渡和霍燃已经站在车门内侧了。她站在门框位置，面朝站台，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她的视线方向。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晰：“船底有东西，但那个东西不是要我们去取的。它是用来标记位置的。船停在固定的位置，是因为船底的东西卡在轨道槽里，维持着它跟站台之间的对齐状态。如果水下的轨道槽是这艘船的导向装置，那它的航行方向在到达这个站台之前就已经被预先设定好了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：“它不是自己停在这里的。它是被轨道带到这里来的。它的任务不是让人上船，而是等某个站台把一件东西装载到它内部，然后它沿着轨道继续走下一个位置。”站台上安静了片刻。然后她侧头看了一眼挂钟，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几分钟，她转回视线，把最后那句话说完：“如果已经有人把东西放上去了，那这艘船会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自动离开。”

她走到靠近车门一步的位置站定，让身体处于能在倒计时归零时立刻上车的位置。站台上的其他人也陆续朝列车方向移动，余萤从水边站起来，退后几步，回到车门附近的位置，也站到了上车范围内。站台上安静了片刻，只有水声和海风的声音还在继续。然后船壳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振动——木板与水面之间产生了一次短促的摩擦声，像是船体内部某个原本稳固的物体正在被松开。船身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，沿着那道水下的轨迹，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缆绳牵引着，逐步撤离站台边缘。它没有加速，而是保持着一个缓慢的速度，直到整个船体完全没入雾中，轮廓逐渐变浅，最终与雾层融为一体。水面恢复了平静，像那艘船从未停靠过一样。

沈清知站在车门内侧，看着船消失的方向。挂钟上的倒计时停在了00:00:00。几乎在同一刻，列车车门自动关闭，发出确认空气密封的低沉声响，像在说——这站的停留时间确实到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