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客运站7

沈清知顺着阎渡的视线看向雾中那道轮廓。他说的水声她也在听——确实不像海浪，是一种更均匀的、持续的低频水响，像有船壳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时与水面摩擦发出的声音。她站了一会儿，没有向雾中走去，而是先转回灯柱旁边，抬头看了一眼那盏铃铛。铜绿色的锈迹覆盖了大半表面，但在灯光的照射下，她注意到铃铛内侧靠近吊绳的位置有一片区域颜色明显不同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又干透了，留下一层淡褐色的痕迹。

她收回视线，沿着站台的木制地板走了一段距离。站台确实不长，走了大约十几步就到了边缘，再往外就是雾和未知的区域。她站在站台尽头观察了一会儿，返回列车的车门方向时，目光扫到车门旁边的立柱上挂着一只旧式挂钟。钟面是白色搪瓷的，指针清晰，刻度完整，但钟面底部有一排小字：“雾灯站·停靠倒计时。”指针显示当前时间为十一点四十七分，下方还有一排数字正在缓慢跳动——00:58:21。还剩五十八分钟。

沈清知站在钟前看了一会儿，看着那排数字又跳过几秒变成00:58:17。她把这个时间记在了心里，然后转向程渡的方向。“这个站的规则跟前一个可能不一样。礁屿站限重，雾灯站可能是限时——停靠一小时，倒计时结束必须返回列车。没有提前提示。”程渡点头，她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只钟上，又移向雾中那道轮廓。“如果限制的是时间，那站台外面可能没有需要探索的区域。雾里的东西跟规则无关，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。”

沈泊从站台另一端走回来，手里托着一只手机，屏幕亮着微光。“我沿着站台边缘走了一段，雾里有漂浮物，像浮标或者碎片，但看不清具体形状。站台侧面的木板上有一块用刀刻上去的标记，像是有人留下的。”他把手机翻转过来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站台侧板上一处刻痕——深浅不一的划痕组成一个简单的图案，像是用刀具随手刻上去的：一个圆圈，上面加了两道平行的横线，下方画了一个箭头，指向地面方向。

沈清知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，在脑子里跟之前见过的符号对照了一下，没有完全重合的。她把照片发给自己的手机保存，然后抬起头朝雾中那道轮廓又看了一眼——它还在原处，大小和位置都没有变化。她转身走回列车门边，经过余萤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余萤站在车门内侧的台阶上，没有完全下来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看着站台的方向。她看见沈清知走近，说了一句：“我刚才听到雾里有铃铛声，很轻，不是站台这盏，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”

沈清知站在她旁边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。雾里确实有声音，但不确定是不是铃铛，更像是一种持续的、深浅不一的响声，被风切得断断续续。她收回视线，说了一句：“先别进雾里。等听到广播再说。”

余萤没有反驳，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站在车门内侧，目光落在雾中那道轮廓上。沈清知转身走到站台中央，看了一眼那只挂钟——00:54:03。她感觉有风从雾里吹过来，比之前更冷一些，带着旧木头和水汽的气味。空气中持续的低频水响忽然变得近了一些，像是那艘看不见的船正在朝站台方向靠近，又在某个未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，既不靠近，也不远离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