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决裂的路口

现在是上课时间，走廊里本该空无一人。苏晚被泪水模糊了视线，什么都看不清，拐弯时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，她差点被弹倒。耳边传来篮球落地的弹跳声，还有男生的低骂：“靠，没长眼睛啊……”

苏晚低着头想走，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、撞、到、人、了。”

苏晚挣不开，脑子懵懵的。闭了闭眼再睁开，才看清抓着自己的人是谁。

沈砚。

他穿着篮球服，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，黏在额头上。本就精致的五官，此刻皱着眉，更显得嚣张跋扈。他用力攥着苏晚的手臂，语气带着挑衅：“听说你现在挺狂啊，刚转班就把人送进医院了？”

苏晚一言不发。

沈砚又问：“这么有本事，干嘛转班啊？你怕我？”

苏晚抬起头，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砚，吐出两个字：“恶心。”

沈砚神色一变：“……你骂谁？”

“我看见你就恶心，想吐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臭傻逼。”

沈砚的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，准确说是瞬间的错愕。苏晚突然用力，把手臂从他掌心里抽出来。不待沈砚反应，林晚晴和苏建明已经出现在拐角，前者喊着：“晚晚！”

苏晚快要烦死了，只觉得身边的人都是洪水猛兽。她几乎是跑着冲下楼梯，连苏建明喊她都充耳不闻。

沈砚站在楼梯口，冷着脸看着这一切。回过神来，他一脚踹在篮球上，篮球哪里扛得住他全力一脚，直直朝着走廊的窗户飞去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玻璃碎裂的声响，响彻整个走廊。

苏晚一口气跑出教学楼，视线模糊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双腿只是惯性地往前迈。身后有人喊她名字，她假装没听见，直到胳膊被人拉住。余光瞥见是林晚晴，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用力甩开。林晚晴穿着高跟鞋，脚下一踉跄，差点崴到脚。

苏晚心底刹那间闪过一丝不忍，可紧接着就是多年教养滋生的羞耻感。再怎么样，她也做不出对长辈恶语相向的事。

苏建明也沉下脸，沉声道：“差不多行了！”

林晚晴站稳之后，白着脸冲苏建明发脾气：“你怎么带孩子的？你看看她的脸！老师给你打电话都找不到人，孩子在学校出了事怎么办？你付得起责任吗？！”

不等苏建明开口，苏晚说道：“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爸？我怎么样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？谁让你来的？我说没说过再也不想看见你，我死不死都跟你无关！”

她的声音带着用力克制后的颤抖，不想大声嚷嚷，怕被人听见。哪怕现在是上课时间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，可苏晚还是怕。她丢的人已经够多了，不想再被全校议论家庭的事。

林晚晴被苏晚说得脸色瞬间通红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苏建明脸色铁青，拉住苏晚的胳膊：“走，爸带你去医院。”

苏晚想都不想就跟着苏建明转身，身后传来林晚晴压抑的哽咽：“苏建明，咱俩的事，能不能别牵扯上孩子？你不能让晚晚这么对我……”

苏晚闻言，停下脚步，慢半拍转过身。红着眼眶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别动不动就怪我爸。他再不好，也不是你出轨的理由。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半句坏话，是你自己心虚，跑过来跟我说的……”

她强忍着，可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涌出来。对面的林晚晴捂住嘴，别开脸，无言以对。

苏建明要拉苏晚走，苏晚不肯，继续道：“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？我以前好好的，不用转校，不用转班，更不用天天面对一群神经病！这些都是你造成的，你怎么好意思赖到我爸头上？”

苏建明道：“今天那两个家长不追究，是你妈出面摆平的。”

苏晚第一反应就想到林晚晴背地里跟着的那个男人，有权有势。瞬间火气直冲头顶，牙齿都在打颤。她压低声音道：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。你们离婚了，我自愿跟我爸，从今往后，我们父女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，你也不是我妈。”

说罢，苏晚拉着苏建明掉头就走。苏建明身体很沉，苏晚用尽全力，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。

走到校门口，保安诧异的看着父女俩，到底没敢多话，直接放行。看见苏建明的车，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苏建明坐进驾驶位，系安全带的时候，手都在发抖。

苏晚心里难受到了极点，死命咬着牙，忍着没有嚎啕大哭，眼泪流了一脸。

苏建明侧过头，伸手抹了抹她的脸，低声道：“别哭……”

只两个字，苏晚再也忍不住，哽咽出声，哭声由小变大，充斥着整个车厢。等她哭累了，声音渐渐小下去，苏建明才说：“是爸没本事，让你跟着受委屈了。”

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，愤怒又无可奈何地拍着方向盘，声音都是哑的。苏晚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涌上来，开口道：“没有……”

苏建明偏过头，把后脑勺对着她，明显在哭，又努力忍着：“爸不好，没照顾好你。”
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苏晚脸上都是泪，伸手去拉苏建明的胳膊。

苏建明说：“你妈嫌我挣不了大钱，我理解她。日子过不下去大不了离婚，爸就是心疼你……”

说着说着，男人失声痛哭起来。

苏晚慌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，只能用力抓着苏建明的胳膊。半晌才道：“爸，你别难受，有我呢，咱爷俩好好过。”

苏建明趴在方向盘上，又是一阵痛哭。苏晚很少见他这副样子，正因为少见，才瞬间明白，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。事业，家庭，过往，一夕之间，说散就散，说没就没。

“爸，你别哭了，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
苏晚说完，苏建明很快擦了擦眼睛，红着眼眶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苏晚说：“我不上学了行吗？我跟你一起做生意。”

苏建明想都不想就拒绝：“那不行，你才多大……”

“我都十七了，眼看着就长大了。”

“不是年龄的问题，你这么小不上学干嘛？跟我做生意，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，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？”

苏晚道：“我真能帮你，爸，我求你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