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家长到校的僵局

苏晚不说话。房门再次被推开，这次进来的是三班和九班的班主任。看到蹲在苏晚面前的女人，九班班主任试探着问：“是苏晚妈妈吧？”

林晚晴站起身，红着眼眶问：“老师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电话里说苏晚把同学打了，自己手受了点小伤，可她脸怎么弄成这样？”

面对一连串质问，班主任明显神色躲闪：“苏晚妈妈你先冷静一点。”

“我怎么冷静？我好好一个女儿，转过来才几天啊？老师，我不是跟您生气，苏晚的错我绝不推脱，但你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。我还以为是苏晚单方面打了同学，你看看她的脸，还能看吗？”

林晚晴声音哽咽，苏晚低着头，默默掉眼泪，拳头攥得太紧，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。

九班班主任上前递纸巾，口吻和善：“可能是我没说清楚，苏晚脸上的伤不是这次打架弄的。这次跟她打架的两个同学都进医院了，不信你问校医，校医都在呢。”

校医走近几步：“是啊，我们都理解当家长的心情，孩子打架，最心疼的还是大人。你这女儿脾气可不输男孩子，俩男生脸上头上都见血了，其中一个伤在鼻梁，要是留疤的话，人家家长也不能善了。”

林晚晴问：“因为什么打架啊？”

九班班主任看向三班班主任，三班班主任道：“苏晚刚转到我们班，同学之间互相不了解，起了点冲突。我私下已经批评过那两个男生了，也……”

“转班？”林晚晴明显刚知道这件事。

九班班主任微微挑眉：“苏晚回家没跟你们说吗？对了，我之前联系苏晚爸爸，他手机关机没人接，发了短信也没回，这才找的你。”

老师巧妙地避开了转班的缘由，林晚晴目光也有些躲闪：“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，我随时都能过来。”

不等两个班主任说话，苏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绷着脸道：“我能回去上课了吗？”

九班班主任看了看三班班主任，三班班主任道：“另外两个男生的家长都在医院，说等下过来。要不先让苏晚回去上课？你在这儿等一下。”

林晚晴看向苏晚：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苏晚看都不看她一眼，掉头就往外走。林晚晴的视线瞬间模糊了。

苏晚出了医务室，一口气走出去很远，连上两层楼才勉强忍住眼泪。快到班级了，她擦干眼泪，站在门口敲门。科任老师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。

在七十多个人的注视下，苏晚走到最后一排。刚坐下就觉得不对，桌上的书本被动过。随便翻开一本，里面全是钢笔和中性笔划的道子，还有人在她名字旁边写满了污言秽语。

台上老师在讲课，教室里飘着各种细碎的声响。苏晚异常平静，一点愤怒的冲动都没有，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，见怪不怪了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课，班主任出现在门口，跟科任老师打了声招呼，当众把苏晚喊了出去。

苏晚被带到办公室，垂着视线，慢半拍才发现，前面一堆人里，不光有林晚晴，还有苏建明。

一瞬间，苏晚咬紧牙关，强忍着快要涌出来的酸涩。

苏建明看见苏晚，几步走上前，拨开她脸上的碎发。什么都没说，眼眶先红了。苏晚压着嗓子道：“没事，不疼。”

苏建明突然转头，看向不远处的两个男生，眼神凶狠：“你们打的？”

赵宇航鼻梁贴着纱布，陈默头上缠着绷带，见状都不敢出声。赵宇航妈妈挡在孩子身前：“你这么凶干什么？我们孩子伤得轻吗？”

陈默爸爸则沉着脸问：“人家女孩儿脸上的伤怎么来的？是不是你们打的？”

陈默摇头：“不是我……她跟别的班女生打群架，我碰都没碰她一下……”

眼看场面一触即发，班主任连忙打圆场：“大家都冷静一点，孩子之间闹矛盾，磕磕碰碰很正常。刚才也都商量好了，让几个孩子互相道个歉。现在高二下半学期了，说一千道一万，学习才是第一位的。学校的意思也是大事化小，没必要耽误孩子学习。”

仿佛“学习”两个字是所有家长的死穴，只要一提，天大的事都能忍下来。

班主任看向赵宇航和陈默：“男生有点风度，先跟女生道歉。”

两人明显不乐意。陈默爸爸一看就是暴脾气，突然一脚踹在男生膝弯上：“让你道歉，聋了？”

陈默差点跪在地上，脸涨得通红。站直之后，咬着牙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他那副表情，哪里是道歉，分明是出了这扇门就要报复。

赵宇航妈妈抱着胳膊不说话，男生低着头，同样含糊地说了句：“对不起。”

都是不情不愿，可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，仿佛这样已经是给了苏晚天大的面子。

班主任看向苏晚，苏晚面无表情道：“我不该动手打人。但他们先找的茬，下次再敢找事，别怪我下手更重。”

此话一出，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紧绷。所有人神色各异，班主任表情扭曲，下不来台。

林晚晴侧头对两个男生说：“当阿姨拜托你们，苏晚刚转学过来，你们别跟她闹矛盾。其实她性格很……”

“你有毛病吗？！”

苏晚突然大吼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转眼看见她眼睛瞪得通红，身体都在发抖。

“谁让你来的？我要你管我？你能不能走，离我远点！”

苏晚用尽全力，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，可事实上声音又平又哑，带着虚脱的无力。

一屋子人都看傻了，林晚晴脸色通红，眼眶更红。苏建明沉下脸：“怎么跟你妈说话呢。”

苏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，无声崩断。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会窒息，转身推开办公室门，几乎是逃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