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孕的事,宋亚轩是第一个发现的。
那天刘耀文出了趟差,去新加坡签一个重要的海外合作项目。走之前他把冰箱塞满了,每层贴了便签条——"一层的牛奶28号过期""二层的水果洗好了直接吃""三层是速冻饺子你懒得做饭就煮"。冰箱门上还贴了张大的,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日历,把三天的日期圈出来,旁边写了三行字:"第一天吃速冻""第二天叫外卖""第三天我回来给你做"。
宋亚轩站在冰箱前面,看着那些便签条上鸡爪似的字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刘耀文什么都好,就是字丑,从十七岁丑到二十一岁,一点进步都没有。
走的那天早上,刘耀文在玄关抱着他不撒手。一米八七的人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,下巴搁在他头顶蹭来蹭去。
"三天,"他闷声说,"三天我就回来了。"
"嗯。"
"你每天晚上要跟我视频。"
"嗯。"
"电话不能不接。"
"嗯。"
"宋亚轩。"
"……嗯?"
刘耀文松开他,退后半步看着他。早上七点多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把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发亮。他看着宋亚轩,表情忽然认真起来:"你要想我。"
宋亚轩沉默了两秒:"……知道了。"
"你说你想我。"
"刘耀文你飞机要赶不上了。"
刘耀文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凑过来在他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,亲完才满意地拎起行李箱走了。宋亚轩站在玄关,听见电梯门合上的声音,抬手摸了摸嘴,耳根烫得厉害。
这人结婚三年了,怎么还跟十七岁追他的时候一样黏人。
刘耀文走的第二天早上,宋亚轩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从睡梦中惊醒。
那种感觉来得又猛又急——胃里像被人攥着翻了个个儿,酸水从喉咙往上涌,他想忍,但没忍住。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门框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可顾不上揉,整个人趴到马桶边就开始干呕。
呕了将近五分钟,胃里翻江倒海,但什么也吐不出来。只有酸水一个劲往上返,冲得嗓子眼火辣辣地疼。他扶着马桶盖喘了半天,才慢慢撑着洗手台站起来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下带着没睡好的青黑,嘴唇没什么血色,额发被汗打湿了黏在眉尾。他漱了口,又接了捧冷水拍在脸上,才觉得那股恶心感稍微压下去一点。
他直起身,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胃部。昨晚吃的什么?刘耀文走之前包了顿饺子,他吃了一个人吃了大半盘。是饺子不新鲜了?
他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去,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,舒服了一点。但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十分钟之后,那股恶心感又来了。他站起来想去厨房再倒点水,走到一半就冲回了卫生间。
连续三天。
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被恶心唤醒,干呕一阵,喝点温水压一压,然后吃什么吐什么。连平时最喜欢的清粥小菜,刚咽下去不到半小时就全返了上来。
第三天晚上他跟刘耀文视频的时候,刘耀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眉头越皱越紧:"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生病了?"
"没有,"宋亚轩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,自己缩进被子里,"就是有点累。"
"声音也不对。"刘耀文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"宋亚轩你把镜头拉近一点我看看。"
"……不要。"
"宋亚轩。"
宋亚轩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屏幕里的刘耀文隔着几千公里,急得直挠头,又碰不着他,最后只能叹了口气:"行吧,我后天就回来了。你乖乖的,不舒服就去看医生,别自己扛着。"
"嗯。"
"还有——"刘耀文声音忽然低了半度,"宋亚轩,我好想你。"
宋亚轩的耳朵在被子底下悄悄红了。他没说话,但也没挂视频。刘耀文就那样看着他,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地对视,屏幕的光映在刘耀文眼睛里,亮晶晶的。最后是宋亚轩先撑不住困意,眼皮直往下掉。
"睡吧,"刘耀文轻声说,"我看着你。"
宋亚轩闭上眼,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听见刘耀文在电话那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:"爱你。"
他攥紧了被角,没回应。
第四天早上,又吐完一轮之后,宋亚轩靠在洗手台边上喘了会儿气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怔住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掉。他慢慢直起身,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。掌心底下平坦一片,什么弧度都没有,但某种直觉攫住了他。他想起上个月例假确实没来。可他的生理期向来不规律,特殊体质的人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,他从来没在这方面费过心。
但呕吐。嗜睡。闻不了油烟味。吃什么都反胃。
他站在原地想了几秒,然后套上外套出了门。
药店的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,宋亚轩把验孕试纸放在柜台上付钱的时候,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。他脸皮薄,把试纸往外套口袋里一塞,匆匆走了。
回到家把自己关进卫生间。他坐在马桶盖上,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操作完,然后开始等那三分钟。
时间过得格外慢。宋亚轩盯着试纸上慢慢浮现的液体前沿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——液体前沿缓缓爬过检测窗口,一道杠先出来了。
然后是第二道。很浅,但清清楚楚。
两道杠。
宋亚轩捏着试纸的手在抖。他站起来又坐下去,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。两道杠横在那里,像两道烙铁印在视网膜上,烧得他眼眶发烫。
他坐在马桶盖上深呼吸了三次,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。按日子算,应该是那次。三个月前,刘耀文拿下海外大单那天晚上。
那天刘耀文回来的时候浑身酒气,还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。后来宋亚轩才知道他白天出了场小车祸——不严重,只是剐蹭,但安全气囊弹出来的冲击让他肩膀青了一大片。他签完合同没去医院,直接回了家,一进门就把宋亚轩按在墙上亲。
"亚轩,"他醉醺醺地蹭他脖子,"我今天差点见不到你了。"
宋亚轩被他亲得喘不上气,伸手推他胸口:"你受伤了,去医院。"
"不去。"刘耀文咬着他耳垂含糊地哼,"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。"
宋亚轩又气又好笑,但还是踮脚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。这一下彻底点着了刘耀文,他直接把宋亚轩打横抱起来扔到了卧室床上。宋亚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,又怕牵扯他肩膀的伤,只好放弃了抵抗。
那晚刘耀文折腾到后半夜。宋亚轩迷迷糊糊的,中途想起安全期的事,但刘耀文根本没给他思考的间隙。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,刘耀文已经走了。床头柜上留了张便签条:"出差三天,冰箱里有吃的,记得想我。"
宋亚轩盯着天花板躺了很久,腰酸背痛地爬起来。那时候他压根没往怀孕上想。
现在试纸上的两道杠把三个月前的因果串成了一条线。他把试纸用纸巾包好塞进抽屉最里面,掏出手机想给刘耀文打电话,指尖都按到拨号键了,又停住了。
刘耀文明天就回来了。这件事不能在电话里说。这个人远在几千公里外,如果知道这个消息,怕是立刻就要改签机票连夜飞回来。海外大单的签约仪式就在明天上午,临门一脚了,不能让他分心。
宋亚轩把手机锁屏,重新塞回口袋里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医院。
私立医院,挂的是妇产科的号。他戴着口罩坐在候诊区,周围全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,有个妈妈带着两岁的女儿来看二胎,小女孩趴在她肚子上喊"妹妹出来跟我玩"。宋亚轩把自己的帽檐往下压了压,手指攥着挂号单的边角,攥出了折痕。
老院长推门叫他进去的时候,他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抽血。验尿。B超。一套流程走下来,宋亚轩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愣。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,探头的触感陌生又奇异。他偏头看屏幕,上面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,老院长指着某个位置说:"你看,孕囊在这里,大小符合十周加三天。"
十周加三天。两个半月了。他肚子里有个东西已经悄悄长了两个半月,而他完全没察觉。
老院长扶他坐起来,递了张纸巾给他擦肚皮上的耦合剂。他擦到一半听见老院长问:"小宋,你知道你这个体质——"
宋亚轩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老院长欲言又止的表情,点了点头:"知道。"
老院长叹了口气,把B超单和验血报告放在桌上,坐到他对面:"你从小就知道是吧?双性,有子宫能受孕,但发育不完全,生育风险极高。"
"死亡率比普通孕妇高三倍,"宋亚轩把报告单拿过来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数据,"我看过相关文献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孩子爸爸——"
"他出差,还没告诉他。"
老院长沉默了一下:"我是说你要不要这个孩子。你这个情况,我建议你慎重考虑。早期终止的话风险相对小一些,再拖下去——"
"要。"宋亚轩听见自己的声音,快得好像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他顿了一下,低头看着小腹,又重复了一遍:"要的。"
老院长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:"好,那我先给你开点叶酸和孕酮。从现在开始要注意了——剧烈运动不要做,提重物也不行。前三个月本来就不稳定,你这个体质更要多休息。有任何不适立刻来医院。"
"嗯。"
"还有,"老院长把处方单递过来的时候,压低了一点声音,"你那个小丈夫,别让他太紧张。他那个性子我看得出来,知道了肯定要闹翻天。"
宋亚轩接过处方单,弯了弯嘴角:"已经闹过一次了。"
从诊室出来,宋亚轩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。手机屏幕上躺着刘耀文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"明天中午落地。晚上给你做好吃的。"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一个"嗯"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刘耀文秒回:"想不想我?"
宋亚轩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,耳朵尖烫得厉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隔着薄薄的毛衣,那里平坦如初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但他知道里面有个东西,十周加三天,已经开始长小手小脚了。
他忽然很想摸摸那里。但他没有。只是坐在医院的塑料长椅上,安静地等着那阵不受控制的心跳慢慢平复下去。
刘耀文回来那天是下午。宋亚轩提前请了假在家等着,坐在沙发上翻那本老院长塞给他的《特殊体质孕产手册》。书里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注意事项——"避免剧烈运动、避免外力撞击、避免情绪大幅波动、避免性生活"。看到最后一条他耳根一烫,啪地把书合上了,塞进茶几底层。
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。宋亚轩把原本摊在膝盖上的抱枕摆正,深呼吸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刘耀文拖着行李箱进来,风尘仆仆的,领带扯松了一半挂在脖子上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。他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宋亚轩,行李箱随手一扔就扑了过来——整个人像只撒欢的大型犬,把宋亚轩箍进怀里使劲蹭。
"想死我了。"刘耀文把脸埋进他颈窝,气息热热的,羽毛似的扫过皮肤。他身上有飞机上的气味,混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,是宋亚轩送他那瓶。
宋亚轩被他蹭得痒,偏头躲了一下,双手下意识护在小腹前。刘耀文没注意这个细节,松开他往后仰了仰打量他的脸:"怎么感觉你胖了一点?"
宋亚轩身体僵了僵。
"气色也比视频里好,"刘耀文凑过来在他嘴角啄了一口,"是不是好好吃饭了?"
"……嗯。"
刘耀文的行李箱摊在玄关没收拾,人已经黏在宋亚轩身上扒不下来了。他搂着宋亚轩的腰往沙发里倒,两个人窝在一起,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。刘耀文的手臂松松环在他腰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衬衫下摆。
"新加坡那边热死了,"他下巴搁在宋亚轩头顶碎碎念,"每天开完会回酒店就想你。对了,我给你买了礼物,在箱子里面,等会儿拆。"
"嗯。"
"你这两天吃的什么?冰箱里的速冻饺子吃完了没?"
"吃了。"
"好吃吗?"
"不如你包的。"
刘耀文低头看他,眼睛亮了起来:"那我晚上再给你包,韭菜鸡蛋的。"
宋亚轩靠在他怀里没说话,手若有若无地放在小腹上。刘耀文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,指尖挑开衬衫下摆往里面探——
宋亚轩猛地按住了他的手。
"……别。"
刘耀文一愣。他低头看宋亚轩的表情,发现他耳朵红得厉害,但不是平时害羞的那种红。脸上没什么血色,嘴唇微微抿着,看起来有点紧张。
"怎么了?"刘耀文把手抽出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掌心下面皮肤的温度有点凉,"不舒服?"
宋亚轩深呼吸了三次。他把刘耀文的手从脸上拿下来,从他怀里坐起来,转过身面对着他。刘耀文被他这个郑重其事的架势弄得也坐直了,眼神从困惑慢慢变成紧张。
"刘耀文,"宋亚轩开口,声音有点抖,"我有件事跟你说。"
"你说。"
"我……"宋亚轩低下头,手指绞着衬衫下摆,"我可能……怀孕了。"
空气凝固了。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某个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,一浪一浪的,显得格外刺耳。
刘耀文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定定地看着宋亚轩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,又在下一瞬猛地涌回来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单音节,又闭上了。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,青筋在手背上浮出来。
"……你说什么?"
宋亚轩从茶几底下把那个牛皮纸袋抽出来,里面装着B超单和验血报告。刘耀文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,纸页在他指尖哗啦啦响。他盯着那张黑白的影像看了很久——上面那个小小的一团还看不太清楚形状,像颗豆子蜷在那里,但旁边打印的"宫内早孕,约10周+"几个字清清楚楚。
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又急又重。
"你的体质——"他猛地抬头,声音哑得厉害,"你这个体质——"
"对,"宋亚轩点了点头,"特殊体质。能受孕,但风险很高。"
刘耀文捏着那张B超单,指节泛白。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最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,从沙发上滑下去,双膝跪在宋亚轩腿边,额头抵在他膝盖上。他肩膀在抖,宋亚轩感觉到膝头慢慢洇开一片温热。
他在哭。
"宋亚轩,"刘耀文的声音闷在布料里,浓重的鼻音让每一个字都黏在一起,"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有多危险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"
"怕你疯。"
刘耀文猛地抬起头。他眼眶通红,脸上全是泪痕,下颌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。他看着宋亚轩,那双眼睛里有恐惧、慌张、心疼,还有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。他忽然伸手把人紧紧抱住了,手臂箍得死紧,又不敢用力碰他的肚子,姿势别扭又小心翼翼。
"孩子不要了,"他说,声音在发抖,"明天去医院做手术,我陪着你。宋亚轩,我只要你。孩子可以不要——"
"刘耀文。"
宋亚轩捧住他的脸。他的手在抖,但捧得很稳。拇指擦过刘耀文眼角的泪水,把那道泪痕抹开,露出底下红了的皮肤。
"我要。"他说,"我要这个孩子。"
"可是——"
"你听我说完。"宋亚轩闭上眼。他感觉到刘耀文的呼吸喷在他掌心,又急又烫。"我这辈子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。二十二岁被你逼着结婚,我认了。后来你对我好,我也认了。但这个孩子……"他睁开眼,看着刘耀文通红的脸和湿透的睫毛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。
"是我自己想要的。刘耀文,我想给你生个孩子。"
刘耀文浑身一震。他仰着脸看宋亚轩,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一滴落在宋亚轩的手指上,顺着指缝淌进掌心,烫得宋亚轩心口一缩。
"你真是……"刘耀文哑着嗓子,凑上来把脸贴进他掌心,"宋亚轩,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。"
他偏过头,嘴唇碰到宋亚轩的掌心,吻了一下。然后又吻了一下。温热的,湿漉漉的,带着眼泪的咸涩。他一点一点往上亲——手腕、小臂、最后是嘴唇。他把宋亚轩的嘴唇含住的时候,泪水混在吻里,又咸又苦,可宋亚轩尝出了甜味。
这个吻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刘耀文亲得又轻又慢,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他的手小心地覆上宋亚轩的手背,两个人交叠着贴在小腹上。
掌心底下有个温热的存在,安静地蛰伏着。
宋亚轩闭上眼,感觉到刘耀文慢慢松开了他的嘴唇,额头抵在他肩膀上。他的呼吸还是乱的,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
"三个月前那次?"刘耀文忽然问。
宋亚轩"嗯"了一声。
"怪我。"刘耀文闷声说,"那天我喝多了。"
"不然呢?"宋亚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,"难道是我自己怀的?"
刘耀文抬起头看他,脸上还挂着泪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他吸了吸鼻子,把脸又贴回宋亚轩的小腹上,隔着衬衫的薄布料,小心地蹭了蹭。
"崽崽,"他声音哑哑的,很低很低,"我是爸爸。"
宋亚轩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。那一撮灰蓝色的头发早就剪掉了,现在全是纯黑的,软软地伏在额前。他抬手摸上去,指尖穿过发丝,感觉到刘耀文的肩膀又轻轻抖了一下。
"别哭了,"宋亚轩说,"我都没哭。"
刘耀文把脸埋在他肚子上,闷声闷气地:"我忍不住。"
"……多大的人了。"
"二十一,"刘耀文抬起头看他,鼻尖还红着,眼睛也红着,但是笑了,露出那颗小虎牙,"二十一岁当爸爸,我是不是很厉害。"
宋亚轩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。他一笑,刘耀文就愣住了,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整个人又扑上来,把他箍进怀里。
"宋亚轩,"他的声音贴在耳畔,带着湿漉漉的笑意,"我爱你。"
这三个字刘耀文说过很多次。十七岁偷偷塞便利贴的时候说过,十八岁雨夜跪着的时候说过,婚后三年每天晚上都要说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宋亚轩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窗外八月的阳光正好,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。电视里罐头笑声还在响,厨房里刘耀文昨天包的速冻饺子还冻在冰箱里。客厅不大,家具也普通,窗帘是淡蓝色的,阳台上晾着宋亚轩昨天洗的衬衫。
这是他们的家。三年前刘耀文用偷来的户口本换来的家。
而三个月后,这里会再多一个人。
宋亚轩闭上眼,感觉到刘耀文的嘴唇贴着他耳朵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他没听清,但他知道刘耀文在说什么。
他在跟肚子里那个十周大的小小家伙说——
"崽崽,欢迎回家。"
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