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仙音入梦，一念彷徨

夜色渐深，万籁俱寂。

凤挽梨将那本属于姐姐的手记小心翼翼收好，藏在梳妆台最底层暗格之内，上面堆叠着零散的胭脂首饰，将痕迹彻底遮掩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身心俱疲，倚坐在窗边软榻之上。

白日强撑的冷静一点点褪去，心底翻涌着纷乱的思绪。

祭品。

短短两个字，反复在脑海之中盘旋。

姐姐留下的残句没有写完，无数猜测在心底滋生。

难道从十三岁被带上仙界那一刻起，姐姐的命运就已经被提前定好了？

不知不觉，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。

连日修炼鬼息耗损心神，她靠着窗沿，缓缓闭上了双眼，沉沉睡去。

梦境悄然降临。

梦里没有皇宫高墙，没有阴冷的地底禁地。

是云雾缭绕，漫山仙兰盛开的仙界云海。

白衣仙人立在兰花丛中，身姿孤绝，清冷出尘，正是诀尘。

他背对着她，声音缥缈，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。

凤挽梨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，想要看清他脸上神情。

下一瞬间，画面骤然撕裂。

黑雾翻涌，鬼尊张狂的笑声响彻耳畔。

凤挽歌被无尽黑雾紧紧缠绕，绝望地伸出手，朝着诀尘的方向拼命求救。

而云端之上，白衣仙人指尖微微颤动，仙光在掌心明明灭灭，最终，缓缓垂落。

他依旧没有出手。

凤挽梨猛地惊呼一声，骤然惊醒。
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浸透了里衣，心脏狂跳不止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
窗外依旧是沉沉暗夜，月光冷冷洒进殿内，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，那股绝望无力感，依旧牢牢攥着她的心脏。

又是这样的梦。

自从禁地一事过后，她已经不止一次梦见那日惨剧重演。

只是今夜的梦里，她听见了诀尘那句无可奈何的低语。

别无选择。

凤挽梨皱紧眉头，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缎。

别无选择，是托词，还是实情？

她不愿意去动摇心中的恨意。

姐姐确确实实消失在了鬼尊手中，他确确实实冷眼旁观，这是亲眼所见，绝不可能作假。

可那句带着无尽痛楚的低语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心底，挥之不去。

难道……其中另有隐情？
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，便被她强行压下。

不能心软。

一旦心生动摇，她便再也没有勇气去探寻真相，再也没有勇气为姐姐讨回公道。

凤挽梨起身走到桌旁，倒了一杯冷水，一饮而尽。
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稍稍平复了梦里带来的心悸。

她抬手按住自己跳动的太阳穴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

手记之中只留下残缺线索，单凭只言片语，根本不足以查证当年仙界旧事。

皇宫之内消息闭塞，被结界困住，她接触不到三界情报，长久耗在这里，只会白白浪费时间。

必须离开梨月殿，离开皇宫。

可诀尘布下的结界一日不破，她便一日无法光明正大走出这座宫院。

正思索对策，窗外空气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。

一道极轻极淡的仙音，直接传入殿内，落在她耳畔，没有显现身形，只有一缕神识传音。

是诀尘的声音。

凤挽梨浑身一僵，猛地抬眼望向窗外。

他竟然一直在用神识窥探梨月殿！

她暗中修炼鬼息这件事，早就被他察觉了。

一股恼怒瞬间涌上心头，她攥紧拳头，对着夜空冷声道。

虚空之中沉默片刻，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凤挽梨眼底寒意骤起，语气带着刺骨讥讽。

一句话，让外面的神识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许久，诀尘的声音再度传来，字字沉重。

凤挽梨只觉得荒谬至极，眼眶瞬间泛红。

她缓缓笑了，笑声悲凉又锋利。

虚空再无回音。

那一缕神识，悄然消散在夜色之中。

窗外恢复一片寂静，仿佛方才的对话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凤挽梨独自立在空荡荡大殿之中，心底乱糟糟一团。

他没有辩解，没有反驳，只留下一句时机未到。

是刻意掩饰，还是真的有难以言说的苦衷？

一丝极其微弱的迟疑，悄然钻进她的心底。

仅仅一瞬，她便狠狠摇头，强行驱散那荒唐的念头。

不管有什么理由，姐姐已经死了。

人死，不能复生。

任何苦衷，都不能成为放任悲剧发生的借口。

她走到暗格之前，再一次取出那本泛黄手记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句残缺未写完的字迹。

不能困在这里胡思乱想。

先离开皇宫，去往外界，一点点搜集线索。

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，目光无比坚定。

就算前路凶险，就算孤身一人，她也要查清楚，当年仙界之中，到底埋藏了怎样一场惊天秘密。

（第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