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

晚饭收拾妥当，厨房的洗碗机嗡嗡地低鸣。暖黄灯光铺满整个客厅，窗外城市灯火一片璀璨。

陈奕恒窝在沙发里，后背垫着软乎乎的靠枕，膝盖搭了条薄毛毯。他捧着平板，指尖停在屏幕上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一堆匿名流传的截图，弹在了消息列表最上方。

拖鞋踏过地板的声音响起，左奇函端着两杯水走过来，“咚、咚”两声，把杯子搁在茶几上。紧跟着一屁股重重坐下，沙发猛地往下一陷。

陈奕恒身子跟着晃了晃，皱起眉斜睨他一眼。

“你就不能轻点坐？跟砸地雷一样。”

左奇函向后一躺，胳膊搭在沙发靠背，半边身子离他很近，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坏笑。

“家里又不用讲究贵族礼仪，宝贝，放松点。看平板看得这么入神，什么好东西？”

一声“恒恒”喊得随意又直白，陈奕恒耳尖瞬间微微发烫，下意识把平板往怀里搂，挡住屏幕。

“没什么，一点工作消息而已。”

“工作消息能把脸看得这么臭？”左奇函一眼就看穿他在掩饰，身子直接往他这边斜过来，伸手就要抢平板，“拿来我瞧瞧。”

“喂，别闹！”

陈奕恒抬手去挡，肩膀直接顶住他的胳膊，双手死死护住平板边缘。沙发上小小的拉扯，左奇函胳膊长，稍稍用力就把平板夺到手里。陈奕恒往前扑着想抢回来，手肘重重磕到茶几边角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，只能悻悻坐回去。

“左奇函！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。”

左奇函没有理会他的抗议，低头翻阅屏幕上的内容。那些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，句句都在造谣，说陈奕恒心怀野心，想要趁机瓜分左氏集团。

脸上的笑意，一点一点彻底敛干净。

几秒之后，他把平板直接丢回陈奕恒腿上。平板落在毛毯上，轻轻弹了两下。

陈奕恒接住，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外壳，胸口堵得闷得慌。

“好了，这下你也看见了。”

左奇函手肘撑在膝盖上，身体朝他凑近，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，语气直接：“所以…你就打算坐在这里，任由这群人往你身上泼脏水？”

陈奕恒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抬眼看向天花板，满心无奈。

“那我能怎么办？挨个去找每一位董事解释吗？”

情绪往上涌，脑子里道理清清楚楚，可话到嘴边就卡顿，嘴唇动了两下。

“就算我拼命去说……也未必有人愿意信我。”

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模样，左奇函心里又疼又有点火气。之前自己还被流言蛊惑，和他吵架，现在回想起来实在不应该。

他干脆伸出手臂，一把将陈奕恒揽进怀里，动作干脆，没有半点扭捏。

陈奕恒浑身一僵，本能地往外挣了一下。

“哎，你干什么，放开。”

“不放。”左奇函把下巴很随意地抵在他的发顶，声音直白又带着一点戏谑，“让我抱一会儿，我的人，凭什么要平白受这种委屈。”

这句话说得毫不遮掩，陈奕恒整个人瞬间烧到耳根，挣扎的力道都弱下去。他没有主动往对方身上靠，半边肩膀搭在左奇函怀里，有点别扭，却也没有推开。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左奇函的上臂，力道软乎乎的。

“说话能不能收敛一点，什么叫你的人。”

“本来就是。”左奇函低低笑起来，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，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，玩笑过后，语气慢慢沉下来，“上次吵架，是我蠢，被那些老东西放出的谣言带偏，说了一堆混账话。”

陈奕恒埋着头，睫毛垂下来，小声嘟囔：“知道错就好，下次不许随便怀疑我。很多事情，我心里明白，但是我嘴笨，一下子说不透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还不了解你？”左奇函的指尖漫不经心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，“心里明镜一样，一到要当众辩解的时候就卡壳。”

“不要拿这个调侃我！”陈奕恒偏过头瞪他一眼。

“不逗你了。”左奇函收了玩笑，怀抱依旧没有松开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我已经安排信得过的人去查消息来源。但是全部都是匿名转发，线索碎得一塌糊涂，暂时抓不到幕后到底是谁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陈奕恒在他怀里微微侧过头，眼神里满是意外。

“你已经在调查了？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？”

“一点实锤都没有，不想拿这些烦心事天天烦你。”左奇函的声音压得低沉，“但是我的直觉很不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直白地点破危机。

“现在到处散播谣言，仅仅只是对方的试探而已。他们就是想看我们两个人内讧。只要我们内部乱掉，他们就可以顺势吞噬集团。幕后那个人绝对不会就此收手，更大的阴谋，还在后面等着我们。”

温暖的客厅，少年之间的亲昵还残留在空气里，可是一张无形的网，已经悄悄笼罩住他们二人。

———第九集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