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亚轩展开扇子,上面印着“某某房产”的广告,他机械地扇着,凉风拂过汗湿的脖颈,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。
列车报站,他该换乘了,车门打开,他挤出去,在站台上辨认方向。
换乘通道像条长长的隧道,两侧墙壁上贴着各种广告,人群在这隧道里流动,脚步匆匆。
宋亚轩跟着人流走,帆布袋在身侧晃荡,拥挤中时不时蹭到别人的胳膊,引来几个疑惑的眼神。
换乘的列车更挤了。
宋亚轩被挤在门口的位置,脸几乎贴着车门玻璃,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,渔夫帽、墨镜、通红的脸,以及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头。
列车启动时惯性让他往后一仰,撞在身后一个大姨的身上,大姨“哎哟”一声,他赶紧道歉,大姨非常大度地安抚:“没事小伙子,站稳了啊。”
他就在这种颠簸和拥挤中,抱着帆布袋,穿越了大半个城市。
每过一站,他就看一眼车门上方的线路图,数着还有几站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,但他不敢掏出来看。
在拥挤的地铁里掏手机,万一被旁边的人瞥见屏幕上的备注或者聊天记录,他这趟秘密行动就彻底泡汤了。
终于,到站了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,他几乎是被身后的人流“吐”出去的。
踉跄了两步才站稳,他站在站台上,深深呼吸了一口混杂着地铁特有气味的空气——汗味、消毒水味、油炸食物的味道,可他竟然觉得无比清新。
出站口的阳光再次扑面而来,虽然没有下午两三点时那么毒辣,但依然像一堵热墙。
宋亚轩重新戴上口罩,出站的人多,难保有眼尖的粉丝,然后把渔夫帽压了压,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。
医院就在地铁站出口两百米处,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建筑,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。
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,有穿着病号服散步的、有拎着果篮探病的、有神色匆匆的医护人员。
宋亚轩站在门口,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自动玻璃门不断地开合。
忽然之间,一阵莫名的紧张与忐忑涌上心头。
他已经……快四年没见过姐姐了。
是的,已经四年了。
宋亚轩从口袋中摸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,好不容易才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姐姐的名字。
他的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,心中犹豫不决,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:
“姐,你在哪个科室?我来给你送些吃的。”
等了五分钟,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姐?你在忙吗?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想了想,直接拨了电话过去。
电话响了许久,几乎快要自动挂断时,终于被接了起来。
亲姐姐的声音穿过漫长的时光,落进宋亚轩耳中时,像一枚被岁月磨钝的旧铃铛,她的音色还是熟悉的轮廓,可余韵里早已浸透了陌生的冷风。
甚至还……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冷漠。
“宋亚轩?”
姐姐的眉间掠过被打扰的不耐烦,她的神色间浮起浓郁的疏离,却并未失了分寸。
开口时,她的声音低缓而克制,像整理过的绸缎,平整、柔滑,仍是一派礼节周全的模样:
“我在开会,你先去十一楼中厅的休息区等我。”
宋亚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但还是应声答道:

“好的,姐。”
挂断电话,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。
宋亚轩深吸一口气,像要把所有犹豫都吞回腹中,随即抬起眼,迈步跨进了医院大厅的那道自动门。
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导诊台前排队的人群、屏幕上跳动的叫号信息、来回穿梭的白大褂身影。
这里是最好的精英医院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,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