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亚轩沿着马路走了五分钟,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入口,下去的台阶上贴着褪色的广告,风扇呼啦啦转着,带上来一股混合着潮气和冷饮甜味的凉风。
他在入口处停下,做了个艰难的决定:他脱掉了卫衣。
这个动作在公共场合完成得极为艰辛——他像一只试图蜕皮的蛇,先把帆布袋挂在手腕上,然后揪住卫衣下摆往上翻,结果卡在肩膀处动弹不得,在路人诡异的注视下原地蹦跶了好几下,才终于把这件吸饱了汗水、重达三斤的厚卫衣从头顶扯下来。
那一瞬间,冷风从地铁站里涌上来,扑在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,他简直想跪下来“亲”大地。
他把卫衣胡乱塞进帆布袋,挤得那只卡通人物都变形了,然后扯下口罩,只留下渔夫帽和墨镜。
镜子里(地铁站入口有面全身镜,不知是给谁准备的)映出他的脸: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颊被闷得通红,汗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淌,T恤领口湿了一圈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刚从桑拿房逃出来”的狼狈气息。
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,一个可能在逃命的、大汗淋漓的正常人。
安检口排着几个人,宋亚轩把帆布袋放上传送带,手心全是汗。
安检员是个年轻人,盯着屏幕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:“这袋子里……有金属吗?”

“没、没有!”
宋亚轩声音有点抖:

“就吃的!”
安检员皱眉:“吃的?这么大一包?”
宋亚轩硬着头皮说:

“保温盒,铁的。”
安检员摆摆手让他过去了,大概觉得这年轻人热得神志不清了,懒得计较。
宋亚轩抓起帆布袋就往闸机跑,刷手机二维码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叮一声,闸门打开,他冲进去,沿着扶梯往下,冷气越来越足,人群越来越密,他觉得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钻进了一片温暖的、嘈杂的海。
地铁站里人不少,这个时间点虽然避开了晚高峰,但暑假的学生、出来逛街的年轻人、推着婴儿车的父亲,把站台塞得满满当当。
宋亚轩找了个角落站着,面对着墙壁,假装在研究墙上的地铁线路图,墨镜下的眼睛却透过镜片上方的缝隙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旁边的两个学生正在兴奋地聊天:
“宋亚轩今天好像没行程吧?我朋友在公司门口蹲了一上午都没看到人。”
“大夏天的,肯定在空调房里吃西瓜呢,宋亚轩哪里像我们在这挤地铁……”
宋亚轩的背挺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轻了,他的脸火辣辣的,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心虚。
吃西瓜?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饺子送到,然后找个有空调的地方把自己冻成冰棍。
列车进站,带起一阵风。
车门打开,人群涌出来又涌进去,宋亚轩被夹在中间,像个皮球一样被人流推着往前走。
他奋力保持平衡,左手紧紧护着帆布袋里的保温盒,右手抓住头顶的拉环,整个人像一片在激流中挣扎的叶子。
车厢里冷气很足,但他还是热,T恤贴在背上,头发耷拉在额前,墨镜上又起了雾。
他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个老奶奶,怀里抱着一只泰迪犬,那只狗一直盯着他看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这人怎么比我还能喘”的疑惑。
老奶奶顺着狗的目光看向他,和蔼地问: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中暑了?脸这么红。”

“没事没事,我……我天生脸红。”
宋亚轩干笑。
老奶奶摇摇头,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扇递给他:“拿着扇扇吧,别热坏了。”
宋亚轩接过扇子,道了谢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,跟体温无关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