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巡捕房近来最热闹的闲话,全都绕不开一个名字——卢兰。
短短半个月,巡捕房上下谁都看得出来,总探长安德烈待这位女子,和旁人截然不同。
往日里的安德烈,素来冷静寡言,处事铁面无私,巡捕犯了错该罚就罚,租界商户惹了麻烦该查便查,从不会给谁半分情面。可自从卢兰频繁出入巡捕房之后,所有人都察觉出了变化。
有时卢兰只是来送一份情报,或是来找安德烈商议要事,到了饭点,安德烈便会放下手里堆积如山的卷宗,亲自带着她去往巡捕房楼下的西餐厅。若是遇上阴雨天,不用卢兰开口,安德烈早已备好一把伞,亲自送她到门口的汽车旁。
训练场比试那日更是轰动。一众巡捕全都亲眼见到,卢兰一身利落劲装,身手惊人,一记轻功纵身跃上参天大树,轻松取下高处悬挂的靶子。安德烈站在一旁,眼底藏着旁人都未曾见过的笑意,不仅没有半点训斥,反倒低声叮嘱她小心脚下,生怕她从树上摔落。
这事一传十、十传百,流言悄无声息在巡捕房各个办公室、走廊之间蔓延开来。
“你们发现没有?总探长对那位卢小姐实在太过偏心了。”
茶水间里,两名年轻巡捕一边倒着热水,压低了声音闲谈。
“可不是嘛,往日总探长何等严肃,谁能在他办公室一待就是大半日?也就只有卢小姐可以。上次有个巡捕冲撞了卢小姐,转头就被总探长调去了偏远街区巡逻。”
“也不知这位卢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,看着年纪轻轻,行事却沉稳得很。总探长事事都愿意顾及她的心意,处处护着。”
各种各样的猜测漫天飞舞。有人说卢兰是富商千金,靠着家世攀上了总探长;有人猜测她是哪家军阀安插过来的人;更多人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女特工,至多少校军衔,却不知道,这个看似从容温和的女子,正是军统上海站特别行动队队长,代号夜鸢,实打实的少将。
流言同样飘进了安德烈的耳朵里。
副官站在办公桌前,神色有些为难,轻声禀报:“总探长,近来巡捕房里面闲话越来越多,都说您太过偏心卢小姐,不少人心里颇有微词。要不要稍稍避嫌?”
安德烈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,抬眸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“我心中自有分寸。是非对错我分得清楚,公事归公事,私情归私情。若是卢兰犯了规矩,我自然秉公处置。可若是没有过错,我护着她,又有什么不妥?”
副官一时语塞,只能躬身退了出去,不再多劝。
傍晚时分,卢兰如约来到巡捕房的办公室。
推开门,就看见安德烈正倚在窗边,暮色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。
“听说了?巡捕房到处都是关于我们的流言。”卢兰走到他身侧,语气淡淡,似乎并未放在心上。
安德烈转过身,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,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臂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卢兰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漾开一抹浅笑:“流言罢了,我早已经习惯。只是没想到,堂堂法租界总探长,偏心我这件事,居然已经传遍了整个巡捕房。”
安德烈低头看向她,目光深情:“我本就不愿刻意遮掩。我待你与众不同,本就是事实。”
窗外上海的黄昏落了下来,租界街道的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。那些四下流传的闲话、旁人不解的目光,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一间安静的办公室之外。
旁人只看见了安德烈明目张胆的偏心,却无人知晓,这一份偏爱背后,是两世重逢的执念,是乱世之中两颗彼此依靠的心。
流言还在继续,可安德烈从没有半分收敛。
往后的日子里,他依旧会在忙碌的公务之中,为卢兰留一盏灯,留一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