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.租界散步，晚风撞碎暧昧

暮色缓缓覆下整个法租界。

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慢慢安静下来，街边梧桐的枝叶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，暖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，将路面铺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安德烈换下了巡捕房笔挺严肃的制服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，身形挺拔，走在人行道上，周身褪去了总探长那份生人勿近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松弛温柔。

卢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
她今日没有穿行动时利落的劲装，一身月白色旗袍，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晚风卷起旗袍的边角，掠起她耳边几缕碎发。往日里作为军统夜鸢少将时，她永远是警惕、冷静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寒霜，可此刻漫步在租界安静的长街上，那层坚硬的外壳悄然卸下大半。

二人一路安静走着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，却丝毫不觉得尴尬。

安德烈的目光时不时侧过去，落在卢兰的侧脸上。街灯的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，他只当她是一名普通的军统少尉，行事果敢，一身傲骨，可随着一次次接触，心底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心动。那时的他尚且不知，这个看似清瘦温婉的女子，手握少将军衔，是军统上海站最锋利的一把尖刀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安德烈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声音放得很轻，混在沙沙的风声里。

卢兰闻言转头看他，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：“没什么，只是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。平日里要么是巡捕房繁杂的案子，要么是站里的任务，很少能这样慢悠悠走一走。”

乱世上海，到处都是暗流涌动，刺杀、情报、危机无处不在。像这样什么都不用去想，只是单纯沿着街道散步的夜晚，实在太过奢侈。

安德烈放慢了脚步，和她并肩平齐。二人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擦碰到一起，肌肤短暂相触的一瞬间，像是有细微的电流轻轻窜过。卢兰下意识微微往旁边挪了半寸，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。

安德烈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他素来懂浪漫，从不急于步步紧逼，只是愿意陪着她，慢慢消磨这一晚的晚风。

他们路过一家已经打烊的咖啡馆，玻璃窗映出两个人并肩而行的影子，紧紧挨在一起。

“若是以后可以，我希望能多一些这样的夜晚。”安德烈轻声说道。

卢兰的心轻轻一跳。

她抬眼望向远方无尽的街道，租界之外，便是战火纷飞。他们一个身居法租界巡捕房总探长之位，一个是潜伏在这座城市里的军统特工，两条本就布满荆棘的路，不知能够相伴走多久。可这一刻晚风温柔，身边之人可靠，那些沉重的顾虑，暂且被压在了心底。

一阵晚风骤然吹了过来，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。

卷起梧桐大片的落叶盘旋而起，哗啦啦掠过二人之间，像是硬生生撞碎了空气里盘旋已久的暧昧。落叶纷飞，挡住了一瞬的视线，卢兰脚步微顿，脚下踩到一片滑腻的落叶，身子微微一晃。

安德烈反应极快，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。

温热的手掌轻轻揽在她纤细的腰侧，距离瞬间被拉近。卢兰整个人几乎靠在了他的怀里，鼻尖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雪松混合的气息。两人距离近得能够看清对方眼底的倒影，街灯的光落进安德烈深邃的眼眸里，温柔得快要将人溺进去。

落叶缓缓落在脚边，风渐渐平息。

可方才被晚风撞碎的暧昧，非但没有散去，反而愈发浓稠地缠绕在两人之间。

安德烈没有立刻松开手，就那样扶着她，低声开口，声音低沉磁性：“小心一点。”

卢兰仰着头看着他，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。她见过无数生死险境，枪口对准眉心之时都不曾有过半分慌乱，偏偏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，就让她心绪大乱。

她轻轻挣了挣，安德烈顺势缓缓松开了手臂，指尖却有意无意擦过她腰间的布料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眷恋。

“多谢。”卢兰轻声道，目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安德烈轻笑一声，重新迈开脚步，只是这一次，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。

“前面有一处江边的步道，要不要过去走走？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顺着长街继续向前走去，长长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，紧紧依偎在一处。晚风再次吹过，梧桐叶簌簌作响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动与情愫，全都藏在了这个租界温柔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