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人海之中，暂未相逢

午后的热浪缓缓沉降，傍晚柔和的金光斜斜淌进二班教室，落在堆叠如山的习题册上，给白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薄边。

班会课结束之后，教室里迟迟没有安静下来。

三五成群的学生围在一起，叽叽喳喳讨论着刚出炉的数学小练成绩，还有下周即将到来的月考。有人唉声叹气担心自己名次下滑，也有人互相对照答案，估算着这次大概能拿到多少分数。

林知夏将手中的错题本摊开，指尖轻轻按住纸页，埋头整理这次小练暴露出来的薄弱知识点。周遭此起彼伏的喧闹，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，很难打扰到她。

班主任当堂的表扬，给她引来了不少旁人的目光。

有惊讶、有好奇，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猜忌。很多同学心里依旧抱着观望的态度，觉得这一次的高分或许只是运气使然，说不定只是刚好撞上了她碰巧会做的题型。

林知夏心里十分清楚，口舌辩解没有任何意义。

往后一场又一场的考试，一笔一画写下的答卷，才是最有力的证明。她不需要急于向任何人证明自己，只需要稳步走好脚下的路，追上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自己。

“知夏，你现在心态也太稳了。”

同桌苏小小一边慢悠悠收拾课本，一边侧过头打量她，语气带着几分佩服，“换作是我，被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夸奖，估计开心得半天都静不下心做题。”

林知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，浅浅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：“一时的夸奖不算什么，高考才是最终的关卡。”

历经前世漫长的岁月，那些年少时容易雀跃、容易受挫的情绪，已经慢慢沉淀了下来。重活一次，她看得格外通透，所有细碎的褒贬，都只是沿途微不足道的风景。

苏小小沉默了几秒，犹豫再三，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：“说真的，之前你一门心思惦记着那个人，我一直挺替你揪心的，现在你是真的彻底放下了吗？”

听见这句话，林知夏笔尖微微一顿。

过往那些汹涌而莽撞的记忆碎片，短暂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。无数次刻意制造的偶遇，偷偷递出去的东西，藏在眼底炽热又卑微的喜欢，还有最后潦草落幕的遗憾。

那些都属于上一个十七岁的林知夏了。

她缓缓合上笔帽，抬眼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，语气笃定又平静：“嗯，放下了。”

没有不舍，没有故作伤感，只是坦然地和过去的自己告别。

从今往后，她的重心只有学习，只有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
苏小小长长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：“那就太好了，你早该这样为自己活着。”

放学预备铃还没有响起，长长的走廊上人流涌动，不少学生趁着课间出来透气，靠在栏杆边吹风闲谈。

林知夏写完一组错题，脖颈有些僵硬酸痛，便站起身，打算到走廊接一杯温水，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。

走廊里人声嘈杂，少年少女嬉笑打闹，脚步声、说话声混杂在一起。她接完水，靠在外侧的栏杆边，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楼下的操场。

操场上有零星打球的学生，远处的香樟树叶被晚风拂动，层层叠叠摇晃，画面安静舒缓。

她的视线只是随意掠过三三两两的人群，没有刻意去搜寻任何人的身影。

许砚就在隔壁三班的走廊，不过此刻林知夏并没有留意到他。

两人如同两条暂时平行的线，身处同一栋教学楼，共享同一片落日晚霞，却有着完全互不干涉的生活轨迹。许砚依旧习惯独来独往，安静地待在人群的角落，避开所有聚焦而来的视线；而林知夏的世界里，眼下只有课本、习题，和遥遥在望的高考。

没有擦肩而过的偶遇，没有一眼难忘的对视，此刻的他们，不过是几千名高三学生之中，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
站了片刻，晚风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吹过来，林知夏拢了拢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，转身回到教室。

她重新坐回座位，翻开了英语单词本，低头开始默背单词。

教室窗外的落日一点点下沉，橘红色的霞光渐渐褪去，天色慢慢染上浅淡的灰蓝。

晚自习很快就要开始。

高三的日子枯燥、重复，日复一日都是试卷与知识点，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，只有悄无声息的沉淀与蜕变。

林知夏很享受这样的状态。

不用被躁动的暗恋裹挟情绪，不用因为别人的一举一动而患得患失，她终于拥有了完整的、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
她很清楚，属于她的新故事，才刚刚拉开序幕，至于前路会遇见什么人，发生什么事，一切都还遥遥无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