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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破妄寻踪 第七十二章 双剑锁命,寸血守真

逆烬尘

大荒风沙如丧曲呜咽,漫天黄沙被无形道域禁锢,沉沉压落。

两道剑光一主一副,一前一后,封死此生所有余地。

主剑纤细如霜针,凝化玄大道法理,精准钉死陆烬丹田道基,是要碎他逆根、废他毕生修行、断他万古前路;副剑轻薄如银羽,裹挟正道肃杀,直刺苏漓心口,是要抹去这棋局之外唯一的真暖,斩碎陆烬最后一寸执念。

生死双线,同时落地。

没有抉择的余地,没有周旋的空隙,甚至连拖延瞬息的资格,都被化玄大能的绝对境界彻底剥夺。

陆烬瞳孔剧烈收缩,眼底猩红血色翻涌泛滥,整片视野彻底浸在凄厉暗红之中。

他双膝深陷黄沙,骨节错位的剧痛扎根骨髓,双腿早已麻木僵硬,血肉与滚烫沙砾黏结在一起,稍一动弹便是撕裂筋骨的苦楚。崩裂的掌骨无力垂落,整条右臂微微抽搐,肌肉神经早已超出痛觉极限,只剩一片麻木的钝重死寂。左臂彻底废弛悬垂,经脉滞涩如枯朽冻土,再无半分运力可能。

脏腑震荡的剧痛层层叠叠席卷神魂,方才喷涌的鲜血染红下颌与衣襟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如同吞咽碎刃,刮得胸腔内壁血肉寸寸开裂。

他已是风中残烛,油尽灯枯,躯壳早已濒临崩坏边缘。

可那刻入神魂的底线,依旧死死禁锢着躁动欲焚的烬火本源。

不能爆。

道基崩毁易,身死道消易,可他护不住身后人的结局,是他穷尽一切也不敢赌的绝境。

世人皆可败、皆可亡、皆可沦为天道棋子,唯独苏漓不能。

她是这满世虚假、全盘骗局里,唯一未被操控、未被定义、未被天道裹挟的真实。

若连这一点真都覆灭在正道杀伐之下,那他这一路逆命、一路隐忍、一路背负骂名浴血前行,便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
“回去!”

陆烬挤碎喉间腥甜,逼出一声嘶哑破碎的低吼。

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沙吞没,没有半分威势,只剩濒临绝境的疯魔执拗。他拼着神魂撕裂的剧痛,强行扭动残破身躯,重心极致偏移,脊背绷成一张即将断裂的弯弓,以自己心口血肉,硬生生横挡向那道斩向苏漓的副剑。

他弃了护住道基的最后机会。

舍自身万年逆途,换她一瞬安生。

在天道棋局的权衡里,他的道根、他的修行、他的逆命大道,是天地必诛的祸乱;而在他自己的心底,所有大道、所有求索、所有逆伐苍天的执念,都不及身后之人一寸安好。

高空之上,太清长老眸光冷冽如霜,将这一幕尽数收眼底。

见逆道少年弃道根、护凡人,他眼底没有动容,没有惋惜,只有更深的漠然与厌弃。

“本末倒置,愚不可及。”

在他顺天正道的认知里,大道为公,法理至上,私情羁绊皆是修行桎梏,皆是虚妄尘泥。陆烬放着逆天根基不顾,舍大道护凡俗,在他看来,是彻底的执迷不悟,是逆道之人与生俱来的愚昧劣根。

指尖法诀再凝,主剑速度骤然暴涨!

既然你甘愿舍弃道途,那老夫,便成全你的愚昧,碎你肉身,绝你执念!

铮——!

细微刺耳的剑鸣穿透风沙。

副剑率先撞上陆烬的脊背!

单薄凌厉的正道剑气毫无阻碍的撕开破碎衣衫,刺入皮肉、穿透筋膜、碾磨肌理,冰冷的道力瞬间侵入血肉经脉。

噗——

一口滚烫鲜血再度从陆烬口中喷涌而出,溅落黄沙,灼灼生烟。

他脊背剧烈一颤,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蜷缩,每一寸皮肉都被正道道力强行侵蚀、撕裂。那不是外伤的刺痛,是法理层面的碾压,是顺天之道对逆道血肉的极致排斥与绞杀。

细密的痛觉从脊背蔓延四肢百骸,钻进神魂识海,与烬脉崩裂的剧痛交织叠加,化作无边无际的苦海煎熬。

他睫羽死死绷直,双眼通红血丝密布,牙关咬得极致用力,唇瓣裂出细密血口,任凭剧痛焚身,始终不哼一声、不弯一脊、不折一骨。

痛到极致,便是麻木。

怕到极致,便是无畏。

他早已被天地逼至绝境,早已无分毫退路。

身后的苏漓身躯猛地僵住,瞳孔骤然放大,心口像是被无数冰针狠狠穿刺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她清清楚楚看见那道银白剑气刺入他脊背,看见鲜血瞬间浸透他残破的青衣,看见他本就残破的身躯再度添上致命创伤。

那是替她挡下的杀机。

是他拼尽残躯,为她争来的一线生机。

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的滚落,砸在衣袖之上,晕开浅浅湿痕。她浑身纤细颤抖,不是怕死,是怕这唯一一个护她、惜她、逆尽天下也要护她周全的人,就此长眠大荒。

世人皆说陆烬是魔。

可她所见的魔,从未伤过无辜,从未负过良善,从未弃过身边之人。

真正可怖的,是高悬天道、是自诩正义的正道、是这黑白颠倒、逼善成魔的天地。

“陆烬……别再护我了……”

苏漓声音哽咽破碎,细弱的哭声被狂风撕碎,她握紧渡烬短刀,指尖深陷掌心皮肉,青白交错,内腑旧伤彻底炸裂,胸口闷痛翻涌,一口腥甜卡在喉间。

她不想再做拖累。

不想让他以命换命,以道换生。

若结局注定是死,那她宁愿与他一同葬于这片荒墟,也不愿独自苟活,留他一人孤身赴死。

她抬脚还要上前,却被陆烬残存的余光死死盯住。

那一双染满血色的漆黑眼眸,历经破碎、历经沧桑、历经万劫,此刻只剩一种执拗到偏执的坚定。

别动。

哪怕无声,此意昭然。

就在这瞬息之间,那道直指丹田的主剑,已然破空至身前!

雪白细剑悬停寸许,法理威压彻底锁死陆烬下腹丹田,凛冽的正道灵光疯狂冲刷他体内开裂的烬脉。

密密麻麻的裂纹,在顺天道韵的碾压下,再度疯狂扩张、蔓延、交错。

烬脉哀鸣不止,逆道本源剧烈震颤,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、道基尽毁。

陆烬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几度沉沦,身躯摇摇欲坠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

他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辛苦孕育、扎根血肉神魂的逆道根基,正在被正道法理一点点碾碎、瓦解、吞噬。

数十年求索,一路颠沛流离、浴血逆命的根基,即将毁于一旦。

可他没有半分悔意。

道根碎了,可以再修。

逆路断了,可以再寻。

可若是她没了,这世间唯一的真,便彻底湮灭在漫天虚假棋局之中,从此万古皆空,再无半分值得他逆命抗争的意义。

长老冷眼俯瞰,指尖缓缓收拢法诀,准备彻底落下最后一击,碾碎陆烬最后的逆道根基。

“从此世间,再无逆烬。”

淡漠四字,宣判了少年半生求索的终结。

黄沙漫天,风声悲泣。

陆烬垂眸,猩红的视线越过自己残破的双手,越过遍地血色黄沙,轻轻落向身后那道纤细素影。

他眼底最后一丝少年澄澈彻底消散。1

段评

画面感拉满,越看越上头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