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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招魂赋后,朕再娶你一次

江充这几日睡不安稳。

他坐在府中书房里,案上摊着各地密报,烛火跳了半夜,他一个字的折子也没写进去。窗外夜风把竹帘吹得哗啦作响,他烦躁地搁下笔,起身走到窗前。东市的方向隐约还有灯火,听说那间“相聚书坊”的灯要到很晚才熄,买书的人从早排到晚,长队能拐过两条街。

他方才从宫中眼线处得了消息——赵夫人有喜了,约莫二十日。

江充攥紧了窗棂,指节泛白。二十日。他推算着日子,脸色越发阴沉。那位赵夫人住进宣室殿不过月余,从河间入宫到有孕,短短时日便稳住了天子的心。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昌邑王刘髆认母了。

消息传出来时朝野震动。刘髆在宣室殿偏殿跪地痛哭、喊赵夫人“阿娘”的事,不知被哪个宫人传了出去,如今长安城中已有风闻。有人说赵夫人就是李夫人转世,有人说是李夫人借尸还魂,还有人说不过是巧合。可无论哪一种说法,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刘髆与赵夫人绑在了一起。

江充回到案前坐下,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案面。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局面,正在一点一点崩裂。

太子刘据不得圣心,他江充便是踩在太子头上爬上来的。他曾在御前说太子谋反,虽未坐实,却让刘彻对太子愈发疏远。他借着查巫蛊之名,在太子家臣中安插人手,罗织罪名,只等时机成熟便给太子致命一击。只要太子倒了,他江充便是新君面前的头号功臣。

可如今凭空冒出一个赵夫人。

她住在宣室殿主殿,日夜伴在天子身侧。她开书坊,卖农书医书养生书,长安城中受过她恩惠的百姓不知凡几。她与昌邑王刘髆相认,母子情深,刘髆已是封疆一方的大王。她与太子刘据也有往来,前些日子刘据去宣室殿拜见她,出来时眼眶泛红的事,江充的眼线也报了上来。

若太子刘据与赵夫人联手——赵夫人背后有刘髆,有天子枕边风,有长安百姓民心——他江充还怎么动太子?

“大人。”书房门被轻轻叩响,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,是他的心腹门客。

“说。”

“今日赵夫人去了书坊,午后回宫时身子不适,御医从宣室殿出来时满脸喜色。小的买通了御医的随从,确认赵夫人有孕,约二十日。”

江充面色沉沉,挥了挥手让门客退下。他独自坐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
有孕是好事,也是软肋。女人怀胎十月,最是脆弱。若在这期间出点什么意外——

他猛地掐灭了灯,黑暗中他的眼睛泛着幽冷的光。

次日一早,江充进宫求见天子。

他运气不错,刘彻在宣室殿偏殿召见了他。他进去时赵云禾正坐在窗下翻书,晨光落在她面上,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。江充只扫了一眼便垂下目光,规规矩矩行礼。

“臣江充,叩见陛下,叩见赵夫人。”

刘彻摆手让他起来,随口问了句“何事”。

江充恭恭敬敬呈上折子,说的是近日查巫蛊之事。他一边禀报一边暗中观察刘彻的反应——天子听得很随意,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折子,目光却时不时往窗下飘。赵云禾翻书翻到有趣处,嘴角微微翘起,刘彻便也跟着弯了弯嘴角。

江充的心沉了沉。他太了解这位天子了。当年李夫人在时,天子也是这样,人在前朝,心在昭阳殿。后来李夫人走了,天子冷了十五年,如今又活了。

“陛下,”江充话锋一转,“臣听闻赵夫人近日在宫外开了间书坊,刊印典籍出售,长安百姓人人称颂。臣斗胆进言,夫人有孕在身,当以静养为宜,市井喧闹之地,还是少去为好。”

赵云禾翻书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江充。她记得这张脸,前世在昭阳殿里隔着纱帘见过几回,每次这人来禀报什么巫蛊之事,刘彻的脸色便阴沉几分。后来她病重,江充来昭阳殿求见天子,她让宫人挡了回去。再后来她就死了,再后来的事她从史书上读过——江充诬陷太子,巫蛊之祸,长安血流成河。

她面上不动声色,合上书册,温声道:“江大人有心了。臣妾不过去书坊看看抄书进度,并不累。陛下若觉得不妥,臣妾往后少去便是。”

刘彻看了她一眼。他分明看见她翻书时指尖微微发白,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。他合上江充的折子搁在案头,淡淡道:“赵夫人去书坊是朕准的。她身子如何,御医日日请脉,朕比谁都清楚。江充,你管好你分内之事,旁的不必操心。”

江充面色微变,低头称是,退了出去。

他走出宣室殿时,迎面撞见一个人。刘髆正大步往殿里走,锦衣玉冠,眉目明朗,看见江充时脚步慢了一拍。

“江大人。”刘髆随意拱了拱手。

江充还礼,笑容温煦:“昌邑王进宫看望赵夫人?”

刘髆嗯了一声,没多言,绕过他往殿里去了。江充站在宫道上,回头望着刘髆的背影消失在宣室殿殿门内,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。

刘髆。赵夫人。太子刘据。这三个人若绑在一起,他江充还有什么活路?

当晚江充府中密室灯火通明。几个心腹门客围坐案前,案上铺着一张宫城舆图,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宣室殿、东宫、昌邑王在京邸所的位置。

“赵夫人有孕在身,御医说胎象尚稳。但妇人怀胎,前三月最是紧要。”一个门客低声道,“若在此期间出点什么意外,天子再伤心一回,想必也顾不上别的了。”

江充没有说话,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舆图上宣室殿的位置。

另一个门客凑过来:“大人,巫蛊之事可要提前发动?太子那边的人已经盯了许久,证据也攒了不少。若趁赵夫人有孕、天子心神不定之际发难,太子猝不及防——”

江充抬手止住他。他盯着舆图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赵夫人那边先不动。她住在宣室殿,天子眼皮子底下,太难下手。况且她那个书坊如今名头太响,动了她,长安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我们。”

“那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
江充的手指从宣室殿移到东宫,重重一点:“先除太子。只要太子倒了,赵夫人一个妇道人家,再得宠也翻不出浪来。至于刘髆——”他冷笑一声,“一个外封的王爷,没了太子做盟友,拿什么跟本官斗?”

门客们纷纷点头。

江充将舆图卷起来,吹灭了案上多余的蜡烛,只留一盏。昏暗中他的声音沉沉的:“传话下去,让埋在太子身边的那些人开始动。先散消息,说太子宫中有人行巫蛊诅咒天子。消息传开之后再栽赃、再搜宫、再坐实。三步走完,太子就算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。”

“诺。”

密室的门轻轻合上,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那盏孤灯摇摇晃晃。江充坐在黑暗中,眼前浮现出今日宣室殿偏殿窗下赵云禾翻书的侧影。那张脸太像李夫人了,像到让天子失了分寸。他见过李夫人在时的样子,那时天子眼里只容得下昭阳殿那一个人。如今赵夫人比李夫人更危险——李夫人病弱,赵夫人康健;李夫人无子傍身时幼小,赵夫人的儿子已经长成了昌邑王。

最重要的是,李夫人当年不曾与太子往来,而赵夫人……她坐在窗下翻书时,江充分明从她眼底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。

那眼神像早已知晓结局的人,在看棋局重演。

江充打了个寒噤,随即又挺直了脊背。不管她是谁,不管她知道什么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太子这条线他经营了数年,如今已收不了手了。

夜色沉沉,长安城中万家灯火渐次熄灭。东宫方向最后一盏灯也暗了下去。宣室殿偏殿却还亮着,暖黄的烛光透过纱帘映出来,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靠在一处。案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汤羹,和一本翻开的书册。

刘彻正将耳朵贴在赵云禾小腹上听什么,被她笑着推开:“才二十天,哪里听得出动静。”

刘彻不肯起来,闷声道:“朕先熟悉熟悉。”

灵泉空间里精灵童子抱着一筐桃子坐在水镜前,小短腿晃啊晃。他望着水镜中宣室殿的暖色灯火,又扭头看了看另一面水镜——那面镜中隐约浮现出一间阴暗密室、一张舆图、一枚朱砂标记。他皱了皱小鼻子,从筐里摸出一个桃子,狠狠咬了一口。

“坏人。”他嘟囔着,汁水沾了一脸。

【天幕·大唐贞观年间】

光幕在夜色中亮起时,长安城已陷入沉睡。巡夜的武侯抬头望了一眼,脚步不由慢了下来。

画面从江充府中密室的舆图开始。朱砂标记在宣室殿、东宫、昌邑王京邸之间连线,那只手从宣室殿移到东宫,重重一点。江充沉沉的嗓音从光幕中传出来——“先除太子。”

街角几个夜归的书生停下脚步,仰头望着天幕,脸色渐渐发白。

“巫蛊……那就是史书上写的巫蛊之祸?”

“他们要害太子!”

太极殿中,李世民被内侍唤醒,披衣出殿。他仰头望着光幕中江充密室中那张舆图,眉头紧锁。长孙皇后跟了出来,站在他身侧。
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那就是江充。”

李世民点头。他读过那段史书。巫蛊之祸,太子据起兵,兵败自缢,卫皇后被废,卫氏满门抄斩。长安城血流数万。那是汉武帝晚年最大的污点。

“可这一次,”李世民忽然道,“赵夫人知道。”

光幕中画面一转,回到宣室殿偏殿。赵云禾坐在窗下翻书,晨光落在她面上。江充来禀报时她不动声色,合上书册温声回应。可天幕给了她指尖一个特写——那几根手指用力攥着书页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

“她知道江充要做什么。”长孙皇后轻声道,“她读过史书。她知道巫蛊之祸的结局。”

李世民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皇后,你说汉武帝知不知道她知道?”

光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偏殿的暖影里。刘彻把耳朵贴在赵云禾小腹上,被她笑着推开。两人笑闹着挤在榻上,案上汤羹还冒着热气。而东宫方向最后一盏灯刚刚熄灭。长安城的夜风穿街过巷,把天幕的余光和城中的灯火一起吹得明明灭灭。1

段评

(•̀ᴗ•́)و 已经看完了,不够看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