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2

正房门框上挂了那对红灯笼，是前阵子两人一起去灯市挑的，纸面透亮，灯穗儿垂下来，被风吹得微微晃荡，在白雪覆顶的院子里燃起两团暖融融的红。

薄暮时分，宝钗把最后一锅饺子端上桌，在桌前坐下来。
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是热腾腾的三盘饺子，一小碟醋，一小碟腊八蒜。

她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

宝钗微微皱眉。

李鹤东也夹了一个吃了，嚼完咽下去说，

宝钗又夹了一个，蘸了醋，没再说话，但慢慢吃了，眉眼间有些沉静的笑意。

窗外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，从远处传过来，隔着一重又一重的胡同，在雪夜里闷闷地响着。

李鹤东起身去门口看了一眼，回来坐下。

宝钗夹了一个饺子递到他碗里。

李鹤东坐下夹起那个饺子，今天都要听媳妇儿的，和和美美、高高兴兴的才行。

吃完了年夜饭，两个人收拾了碗筷，把厨房餐厅收拾出来，才端了茶果点心，在正房的炉子旁边坐下来。

窗外雪停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露出一角，把院里的积雪照得发亮。

小九卧在暖气片旁边蜷成一个毛球，偶尔翻个身，尾巴搭在爪子上。

他搂着宝钗，

他心里满满的、暖暖的。

宝钗靠在他肩头，声音轻轻的，

他侧过头，唇轻轻落在她发顶，气息温温的。

宝钗抬起头，眼神温柔的看着他。

李鹤东把人抱到怀里，认真吻住。

宝钗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，让他难以抑制的深呼吸，加深这个吻。

院里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，在冬夜的雪地里映出两团暖融融的红光。

胡同深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远远近近的，像一整条街都在为这个初来的春天暖场，一声接一声地响着，把小院裹在一片安稳的热闹中间，守着一场静静落雪的岁末。

夫妻俩一夜安眠，按规矩过年这两天要守岁、祭祖，他们都守着彼此，只亲吻绝不越矩。

正月初二，雪停了。

李鹤东在打扫房间，厨房里煮着小吊梨汤。

他觉得家里还有很多事儿要做，但这些事儿，都有他来，媳妇儿该歇歇，看看书、喝喝茶。

李鹤东在各个房间来来去去，像只忙碌的小蜜蜂。

宝钗坐在厢房窗前，日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暖洋洋地铺了一层。

她一抬头，就能看到他的身影晃过。

小九蹲在窗台上，尾巴垂下来，在暖气片上方悠悠地晃着，像一小根钟摆在数着时间。

宝钗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，研了墨，把毛笔在砚台边沿舔了舔，想了想才落笔。

不急，像是慢慢地在心里把一些话归拢好了，才让它们顺着笔尖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