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秦淮河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成一条朦胧的光带,河水的反光在两层楼的缝隙间闪动。
他坐在床沿上没动,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脸来。

那以后你回南京,就不算客了。咱在这儿有自己的屋。

嗯。
她轻声应了一句。
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去,被路灯照亮一下,又没入阴影里。
李鹤东从包里掏出一只保温杯——
是上午在公墓门口递给她那杯豆浆的杯子——
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开,靠在床头,像在自己家里那样自然地伸直了腿。
宝钗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看着南京冬夜清冷的街景。
南大的灯火依旧亮着,隔着几条街也能看见那片温暖的光晕,像一座城市在为所有归人亮着灯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床边,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,根在不同的土里扎着,枝叶在风里已经缠在了一处。
假期的最后一晚,两个人从南京坐夜车回北京。
硬卧车厢里灯已经熄了大半,过道里偶尔有人走动,脚步声被车轮滚过铁轨的节奏掩住。
李鹤东睡在下铺,宝钗在中铺,她把大衣叠好垫在枕头底下,侧躺着看向窗外。
漆黑的田野上偶尔掠过一盏灯,橙黄的,像一颗被夜色托住的小月亮,在车窗的玻璃上轻轻晃了一下就不见了。
第二天清晨到北京站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出站口的风迎面灌过来,带着入冬以来最干冷的一股劲儿。
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等了一会儿,然后打了个车回东四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白。
厢房的灯还暗着,小九听见动静从窗台上跳下来,迈着小碎步跑到院子中间,蹲在青砖地上,仰头看着他们。
尾巴竖得直直的,像一杆站岗的小旗。

喵喵喵。

好了,我们回来了。
宝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

嗯。
李鹤东把行李箱放在屋檐下,

你先歇着,我烧壶水。
那天剩下的时间像被拉长了。
宝钗在厢房里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位。
给沈教授带的南京云锦手帕,给师娘带的桂花糕,给于磊他们捎的盐水鸭。
李鹤东在厨房里煮了一锅粥,切了一碟酱菜,端到正房的桌上,和往常一样,两个人对面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。

户口本带了吧?
宝钗放下筷子问。

带了。一直都在包里。
李鹤东利索的回答。

明天几点的号?

约了上午十点。
宝钗点了点头,站起来收碗。
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的时候,李鹤东靠着门框看了她一会儿,她的背影被灯光拢在暖黄色的光晕里,袖子卷到小臂,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,她顺手拿抹布擦掉了。
他忽然觉得,明天过后,这个背影就不再只是"他女朋友洗碗"的背影了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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