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红影汹汹，匣锁沉冤

红衣残影聚合而成的巨大鬼影，几乎将大半间婚房笼罩在猩红阴影之下。

角落的朱漆棺椁不停震颤，棺盖碰撞发出沉闷咚咚巨响。女鬼本体的力量还在持续攀升。沈烬孤身立在前方充当诱饵，硬生生承接怨魂绝大部分攻击。黑色诅咒纹路混合冥婚鬼气在他体内疯狂冲突，脖颈、下颌爬满大片漆黑消融印记，模样触目惊心。

每一次怨力冲击拍打在他身上，沈烬肩头便会剧烈震颤一次。

破妄带来的固有灵魂损耗，叠加刚刚渡入体内的冥婚鬼气腐蚀，双重伤害轮番碾轧他的魂魄。可他双脚牢牢钉在地面，半步不退，用后背隔绝所有危险，死死护住身后的谢予白。

“抓住机会，去床底取出木匣！”沈烬的嗓音因为灵魂剧痛变得沙哑，穿透呼啸不息的阴风传过来。

苏砚辞将林知晚小心翼翼安置在婚房远离战场的墙角，让她背靠墙壁静坐调息。林知晚精神损耗过重，暂时丧失战斗能力，只能勉强维持意识清醒。

安顿好爱人，苏砚辞握紧短刃，抓住鬼影全力进攻沈烬露出的短暂空隙，身形骤然窜出。她绕开汹涌猩红怨浪，俯身探向床底，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只尘封百年的梨木嫁妆匣子。匣子表面雕刻陈旧婚嫁纹样，铜锁锈蚀卡死，牢牢锁住匣内全部书信物证。

就在她手指扣住木匣把手的一瞬间，一部分红衣鬼影骤然调转方向，锋利如刀刃的红绸虚影直劈苏砚辞后背。

“小心！”谢予白高声示警，阴眼提前窥见攻击轨迹。

苏砚辞就地翻滚躲闪，红绸狠狠劈砍在实木床架之上，坚硬木料当即裂开一道深深沟壑。借着这个间隙，她手腕发力，将沉重木匣从床底拖拽出来，重重搁放在青石板地面。

铜锁锈死，凭人力根本无法撬开。

“沈烬！”苏砚辞扬声呼喊。

沈烬抬眼，强压灵魂内部撕裂般的剧痛，右手【破妄】黑光一闪，隔空劈向锈蚀铜锁。

咔嚓一声脆响，铜锁碎裂崩开，木匣盒盖弹开。匣内静静躺着数卷泛黄发脆的古旧信纸，纸上是当年伪造出来诬陷女子不贞的笔迹，还有族人伙同夫家瓜分家产的往来密信。这便是这名女子蒙冤百年的全部铁证。

但动用破妄这一瞬，反噬达到顶峰。

沈烬闷哼一声，单膝重重跪倒在地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，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。脖颈处黑色消融纹路已经蔓延过半张脸颊，灵魂消融程度，已经逼近危险警戒线。

【系统警告：玩家沈烬灵魂损伤严重，持续使用能力将直接触发魂飞魄散。】

【魇值警告：多名玩家魇值持续上涨。】

女鬼看见匣中物证暴露世间，发出一声震得屋瓦发颤的悲恸尖啸。漫天红影疯狂躁动，整座古宅都跟着剧烈摇晃，房梁瓦片簌簌往下坠落。1

谢予白立刻快步冲到沈烬身侧蹲下身，伸手想要查看他脸上蔓延的黑色纹路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看看你现在的模样，不要再硬撑下去。”

沈烬缓缓抬眸看向他，眼底依旧是那一份孤注一掷的偏执。于他而言，只要谢予白平安活下去，自己魂灭的结局，他全然可以接受。

“拿到证据，副本就快要结束。”沈烬气息不稳低声说道，“只要洗清她的冤屈，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。”

“可你是在用你的命去换。”谢予白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
一旁，苏砚辞低头快速翻阅匣中信纸，确认物证真实无误。她转过头，看向跪倒在地满身诅咒痕迹的沈烬，又看向神情焦灼的谢予白，眉宇间覆上一层冷硬的不满。

“沈烬，你的行事太过冒险。”苏砚辞的声音冷静，却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悦，“你一次次透支自己的灵魂。一旦你魂飞魄散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副本。你一心只想保全谢予白一个人，却把整个小队所有人的生死置之度外。”

这句话直白撕开小队内部长久潜藏的矛盾。

沈烬从来不是团队型玩家。他整个世界的重心只有谢予白，其余所有人的安危，在他心中全部排在次要位置。之前选择配合小队行动，仅仅是组队更有利于保护谢予白。一旦谢予白遭遇致命危险，他会毫不犹豫抛下全局，不计一切代价。

沈烬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，漆黑眼眸迎上苏砚辞，没有半分退让。

“从踏入魇墟的那一刻起，每个人的性命本就该自己负责。”他语气淡漠，“我唯一要守护的人，只有谢予白而已。我没有义务保全全队。”

“但我们现在身处同一个副本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苏砚辞眉头紧锁，“如果你倒下，知晚、我，还有谢予白，全部都要陪葬。你的独断，会把所有人拖入死地。”

两种残酷生存理念在此刻正面相撞。

苏砚辞为守护林知晚可以双手染血，但是会权衡小队整体生存概率，尽量保全战斗战力。沈烬为守护谢予白，可以赌上世间一切，不在乎其余人的结局。

谢予白站在两人中间，内心煎熬万分。他理解苏砚辞的顾虑，也懂得沈烬浓烈近乎病态的守护。他既不愿意沈烬毁灭自我，也不愿意拖累苏砚辞与林知晚。

“不要再争执。”谢予白出声打断，声音虚弱，“副本危机尚未解除，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。”

墙角，林知晚缓缓坐直身体，精神稍稍恢复几分。望着对峙的两人，她眼底满是疲惫。在魇墟空间的绝境逼迫之下，人性的裂痕总是暴露得如此干脆利落。哪怕一路并肩作战，四人也从来没有真正同心同德。信任，在这片地狱之中，本就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东西。

半空悬浮的巨大红色鬼影，猩红目光死死锁定地面木匣之内的书信。百年沉冤的真相近在咫尺，可魇墟副本的扭曲力量依旧牢牢束缚女鬼残魂。就算物证摆在眼前，空间也不会轻易允许怨魂得到解脱。

她的残魂被两股意念反复撕扯。一边渴求沉冤昭雪，一边被副本规则本能驱使，想要杀死全部活人。

红影时而蜷缩呜咽，时而张开利爪疯狂嘶吼，两种状态来回切换。

木匣静静躺在石板之上，真相已经握在手中，通关曙光就在眼前。可小队内部赤裸裸的裂痕，已经明明白白摊开。往后的路途，这道隔阂不会轻易消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