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鬼气侵身，咒渡之险

婚房之内，棺椁缝隙喷涌而出的红衣鬼影漫天盘旋飞舞。

数不尽半透明红色虚影在墙壁梁柱之间来回冲撞，尖利刺耳的哭嚎填满整间屋子，屋顶尘土簌簌坠落，厚重的大红婚帐被无形阴风撕扯成一缕缕破碎布条。被沈烬的破妄强行切断精神纠缠之后，女鬼不再维持伪善的姿态，积压百年的怨煞彻底宣泄爆发。

只不过她本体依旧潜藏棺椁深处，此刻涌现的全部都是分化而出的残影，无穷无尽，杀之不尽。

苏砚辞半跪在地，怀中搂着意识昏沉的林知晚。少女嘴角血迹未干，精神遭受重创，身体持续发烫，过度催动【语魇】带来的反噬依旧在不停折磨她的神魂。苏砚辞一只手臂稳稳护住爱人，另一只手紧握短刃，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漫天飞舞的鬼影，时刻提防突袭。

“物证具体在什么位置？”沈烬沉声发问，漆黑的目光快速扫过婚房每一处角落。

林知晚倚靠在苏砚辞肩头，费力掀开沉重眼皮，脑海中飞速回放刚刚读取的记忆碎片。

“床底，有一只嫁妆木匣。当年族人构陷她的伪造书信，还有瓜分家产的密信，全部锁在匣子当中。那是罗织罪名害死她的直接物证。”

话音未落，数道红衣残影尖叫着径直扑向床底。女鬼残念清楚那只木匣意味着什么，只要物证被销毁，她的冤屈便永远没有昭雪机会，她就会永远被困在魇墟制造的冥婚循环当中。

谢予白此刻身体状态同样岌岌可危。

冥婚阴契残留的鬼气在他经脉血脉之中四处流转，阴冷力量持续侵蚀血肉骨骼。开启阴眼直面漫天怨魂，更让他脑袋一阵阵眩晕胀痛。可看见鬼影扑向床底销毁证据，他依旧强撑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踏出一步。

淡淡的白光自他眼底亮起，【阴眼通冥】全力运转，向外扩散一层淡淡的灵息，短暂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几道残影。

“予白！”沈烬心头骤然一紧。

他看得清清楚楚，谢予白脖颈处，灰黑色鬼气纹路正在向外蔓延扩张。按照这个恶化速度，用不了太久，谢予白就会被魇气彻底同化，沦为副本之中的魇物。

【系统警告：玩家谢予白魇值持续飙升，异化风险等级极高。】

冰冷的警告一遍一遍回响在脑海。

沈烬心脏狠狠收紧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谢予白的先天隐患——谢予白本就是半只脚踏入魇墟的存在，肉身根基本就极不稳定。红妆古宅的冥婚侵染，正在加速那个最可怕结局到来。

他心中生出一个极度冒险的办法。

将缠绕在谢予白身上的冥婚鬼气，强行咒渡到自己体内。

沈烬身负与生俱来的破妄诅咒，灵魂本就在持续被天赋啃噬，早已千疮百孔。相比谢予白，他的魂魄更能够承受这些阴毒鬼气。可代价同样残酷：鬼气与诅咒会在灵魂内部互相厮杀，进一步加速自身灵魂消融，把自己推向魂飞魄散的终点。

念头升起，他没有半分犹豫，已然下定决心。

“帮我挡住片刻攻势。”沈烬转头，简短对苏砚辞交代。1

苏砚辞瞬间读懂他打算，抱着林知晚向后退开少许，手中短刃划出寒光，斩碎迎面扑来的一道红衣残影。残影破碎化作漫天红雾，转瞬之间又再度聚合复原。这些分化虚影，根本无法彻底斩杀。

沈烬快步走到谢予白面前。

少年面色灰白，身形摇晃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耳边怨灵嘶鸣不绝。看见沈烬靠近，谢予白勉强抬眼：“沈烬？”

“不要抗拒。”沈烬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辩驳的执拗。

他伸出手掌，轻轻贴在谢予白胸口。漆黑如墨的诅咒微光从他掌心升腾而起。这不是攻击，是一场赌上灵魂的咒渡。灰黑色冥婚鬼气如同流动的污水，顺着两只手掌贴合的位置，缓缓从谢予白躯体剥离，源源不断涌入沈烬四肢百骸。

刺骨的阴冷瞬间灌满沈烬全身。

外来鬼气，和他身体内部原本就存在的破妄诅咒猛烈冲撞，两股毁灭性力量在灵魂深处厮杀缠斗。他宽大的衣袖之下，原本漆黑的消融纹路疯狂扩张，一路攀爬，蔓延到下颌与脖颈，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不停啃噬神魂。

深入灵魂的剧痛席卷全身，沈烬脊背绷得笔直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，却死死咬紧牙关，不发出一丝痛哼。

谢予白身上的灰黑色鬼气纹路飞快褪去，胸口那份窒息阴冷的压迫缓缓消散。他灵魂感知无比清晰，那些折磨自己许久的阴毒力量，全部被沈烬硬生生承接过去。

谢予白瞳孔骤然收缩，伸手用力想要推开他：“停下！这么做会毁掉你的灵魂！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沈烬抬眼望向他，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，“只要你能够活下去，这点代价，算不得什么。”

他生来背负诅咒，结局本就注定消散。若是能用自己残存的魂魄，换取谢予白平安，于他而言心甘情愿。

可这份不顾一切的守护，带着毁灭性的重量。谢予白心中又痛又慌，他绝不希望沈烬以自我毁灭的方式保全自己。

就在二人拉扯僵持的瞬间，漫天红衣残影全部向一处汇聚，凝聚成一道庞大的红色轮廓，朝着两人猛扑而来。女鬼借无数残影聚合，本体轮廓终于显现。

苏砚辞怀中林知晚尚未恢复，无法全力阻拦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沈烬一把将谢予白死死护在自己身后。他体内同时承载破妄诅咒与冥婚鬼气，黑与暗红两种光在他周身翻涌激荡，他主动将自己当做诱饵，吸引女鬼全部怨煞怒火。

“冲着我来。”沈烬冷喝出声。

女鬼全部滔天恨意，瞬间锁定这个吞噬她鬼气、斩断她执念的男人。

床底阴影之中，那只封存百年冤屈证据的梨木匣子静静躺着。想要拿到物证，就必须冲破女鬼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。

谢予白望着沈烬挺拔却正在承受毁灭性折磨的背影，心脏被狠狠攥紧。他清清楚楚看见沈烬脖颈之上不断扩散的黑色纹路，每多熬过一秒，沈烬的灵魂就多一分损毁。

潜藏的队内矛盾，在此刻悄然埋下。

沈烬不顾一切的牺牲救下谢予白，却也将整个小队拖入更深险境。一旦沈烬灵魂彻底崩溃消散，失去破妄这张最强底牌，困在古宅之中的四个人，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离开副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