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古宅,寂静得令人绝望。
隔墙魂泣依旧断断续续,温柔绵软,却带着最阴毒的侵占之力,持续冲刷着两尊新任婚偶的神志。喜堂青火幽微摇曳,铜镜稳稳嵌在供桌正中,镜面阴翳沉沉,始终映着那道无面红妆剪影,静静俯瞰堂中一切。
看似安稳沉寂,实则暗流早已浸透整座宅院。
陆沉渊始终将人护在身前,温热的掌心牢牢贴着对方后背,以自身残存的逆契之力,硬生生抵挡魂念同化。他不能动用太强的灵力,每一次抵御,古宅的反噬便会顺着婚锁落在身侧之人身上,轻微的眩晕与神魂钝痛,一次次折磨着两人。
他只能隐忍、克制、寸寸死守。
“有没有办法剥离残念?”怀中人轻声发问,眼底是清醒的焦灼。
死局可闯,酷刑可扛,唯独这种无声无息、慢慢吞噬自我的同化,最是无解。你看不见敌人,抓不住破绽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替换、沦为他人的影子。
陆沉渊垂眸,眼底沉淀着沉沉冷意:“有。”
“但要碰镜。”
铜镜是鬼新娘残念的本源,是百年**的契心,也是唯一的破局点。所有怨煞、执念、同化之力,皆从镜中生出,只要触碰镜面,便能直击残念本源,寻到剥离神魂侵占的契机。
可风险显而易见。
镜藏阴魂,一触即引劫。
凡人碰之,瞬间魂被吸入镜中,永世沦为镜中虚影,替鬼新娘承载百年孤寂。即便是他们身负婚锁,贸然触碰,亦是九死一生。
就在两人低语间,一直沉寂的铜镜骤然异动。
镜面灰白阴翳缓缓流动,原本单一的无面红妆剪影,竟层层分化,一分为二。
一道依旧是暗沉血红的嫁衣虚影,是百年积怨的鬼新娘本魂;另一道浅淡近乎透明,身形轮廓、气韵神态,竟与此刻被婚锁困住的两人高度重合。
镜藏双魂,新旧共存。
众人心头骤然一凛,寒意直冲天灵。
“我懂了。”林砚之盯着镜面异变,语声低沉,彻底勘破伏笔,“它不是同化,是置换。”
百年**,从不只是囚禁活人,而是代代置换。
鬼新娘被封镜中百年,无法超脱、无法轮回,只能靠着每一场入局的**新人,分裂自身残念、复刻活人神魂,一步步将活人的本魂压入镜中,将自己的阴魂替换出圈。
待到彻底置换完成,新人沦为镜中孤魂,她便能挣脱古宅桎梏,借活人肉身重返人间。
这场跨越百年的**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夺舍轮回。
沈清辞望着镜中两道深浅不一的影子,睫羽重重落下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。
之前的代偿制衡、冰火双刑、空堂对拜,全部都是筛选。
筛选意志最坚韧、神魂最纯粹、最适合承载阴魂的躯壳。陆沉渊逆命碎天,神魂强悍至极,身边人本魂清透干净,两人骨线相契、生死同连,是百年以来最完美的夺舍容器。
古宅筹谋至今,只为这一场千载难逢的魂体置换。
“浅影在吞深影。”沈清辞轻声道出关键,语气带着彻骨寒凉,“她在借你们的神志,养自己的出圈之机。”
镜中,透明的新人虚影缓缓扩张,一点点蚕食血红旧影。
一旦蚕食殆尽,置换彻底完成,结局便是——鬼新娘借躯重生,而他们二人,永封镜中,岁岁年年替她承受无边孤寂,沦为**永恒的祭品。
陆沉渊眼底疯戾再度翻涌,隐忍多日的戾气终于压不住。
他可以困身,绝不可以失魂。
他可以认输认命,绝不允许旁人夺舍、窃取他们的人生与羁绊。
“想吞我的魂,夺我的人?”他抬眼直视镜面,声音低沉冰冷,带着不灭的偏执,“百年旧鬼,也配?”
话音落下,他不顾古宅反噬,强行催动骨线之力。
猩红骨线骤然亮彻整座喜堂,血色锁链在皮肉下隐隐浮动,与铜镜的阴煞之力遥遥对峙。一瞬间,隔墙魂泣骤然尖锐,墙面无数黑影躁动狂奔,整座古宅微微震颤,阴风倒灌涌入喜堂。
可这一次,身侧之人没有被反噬剧痛侵袭。
骨线相连,她清晰感知到,陆沉渊在以自身魂骨为盾,硬生生隔绝了所有夺舍反噬,独自承接镜中袭来的万千阴毒执念。
他依旧在护她,哪怕身陷绝境、魂临倾覆。
右侧的两人静静看着这场对峙,心绪复杂到极致。
林砚之看着猩红漫天的喜堂,看着不顾一切的陆沉渊,心底酸涩翻涌。他拥有自由,却无破局之力;手握生机,却只能旁观同伴以身搏鬼。
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他们的自由,从来不是恩赐,是枷锁,是眼睁睁看着旁人赴死、自己无能为力的煎熬。
沈清辞指尖微蜷,青灰暗契在骨血中悄然微动,一丝极淡的灰气隐隐呼应镜面阴煞。
她忽然捕捉到一条无人知晓的生路伏笔——
明暗双契,本是制衡一体。
明契锁身,暗契锁魂;明契承杀,暗契承生。
镜中夺舍针对明契婚偶,可暗契潜藏的制衡之力,恰好是鬼新娘阴魂的唯一克星。只是动用暗契,必然触发动情契裂的规则,是以命换命的死中求活。
她眼底掠过一瞬决绝,转瞬又被清冷覆盖。
旧契未烬,新劫又生。
铜镜双魂相争,古宅夜劫未止。
这场跨越百年的**夺舍棋局,落子未完,输赢未定。
幽深古宅的午夜,镜光森森,血色沉沉。1
这冥婚局看得我鸡皮疙瘩直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