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店里残留的油烟还悬在空气里，陈老板垮着肩膀瘫在收银后的木椅上，双手搓着脸颊，眉头拧成一团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。柜台下的铁皮钱箱半敞着，今晚收来的钱零零散散堆在里面，看着不少，可一想到洪兴要的那笔保护费，这点钱就显得捉襟见肘。

“这下麻烦大了。”他声音干涩，抬眼望向站在后厨门口的苏蔓，满是无可奈何，“之前生意差，交的数少，尚且能熬。现在他们看见每晚满座，直接抬价，这一笔交出去，这个月大半的盈利都要填进去。”

苏蔓把沾着薄油的抹布搭在灶台边的栏杆上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店能火，大半功劳在她改良的夜宵菜式，可祸事，也跟着红火的生意一同找上门。老板要是硬扛不交，店铺隔天就会被捣乱；乖乖如数上交，辛苦熬出来的利润被抽走，刚缓过来的小店又要被压得喘不过气。

她只是个打工的，按道理，这事本不该落到她头上。大不了最坏的结果，店铺撑不下去关门，她手里攥着攒下的积蓄，换一家餐馆继续做工就好。

可这三个多月，陈老板待她不算刻薄。足额的日结工钱，忙到深夜总会留一份热饭，没有克扣，没有刁难，在鱼龙混杂的钵兰街，已经是很难得的善待。若是店铺倒闭，陈老板半辈子的营生就此泡汤，她心里做不到冷眼旁观。

更现实的一层摆在眼前：就算自己抽身离开，这条街到处都是洪兴的地盘，逃得了这一家店，未必能躲开下一次收数。躲，解决不了根本。

苏蔓缓步从前厨走到收银台旁，地上还散落着方才客人落下的几张纸巾，她弯腰随手拾起。1

“老板，后天晚上才要交钱，还有两天时间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很稳，没有慌乱，“先别把路想死。”

陈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：“还能有什么办法？山鸡他们是洪兴钵兰街的人，我们这种小商户，拿什么跟人家讲条件，不给钱，人家有的是法子让我做不了生意。”

“硬碰硬肯定不行。”苏蔓靠在旁边的木桌沿，目光望向店门外漆黑的街口，晚风卷着街边垃圾轻轻掠过路面，“社团要保护费，图的无非两样，一是现钱，二是长久的好处。不是非要把店家逼死，店死了，往后就再也没有油水可以收。”

陈老板愣了愣，他从来只想着交钱或者倒闭，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琢磨过！

“要不……我后天山鸡过来，我跟他说说？”苏蔓思索片刻开口。

陈老板吓了一跳，连忙摆手：“你别乱来！那些人不讲道理，你一个女孩子去跟他们搭话，万一惹恼他们，吃亏的是你。”

“我不会去跟他们吵架要钱，”苏蔓淡淡道，“我只是想试试，不用全拿现钱的路子。比如往后店里的夜宵，逢年过节，或是他们社团兄弟过来宵夜，给他们实打实的折扣，用一部分实物抵一部分保护费。少掏现金，店铺能活下去，他们也能拿到实惠。

陈老板垂着头，指尖不停敲 苏蔓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、布满薄茧的手掌，这是三个多月颠勺洗碗磨出来的。她好不容易挣来安稳，可在这座城市，安稳从来不是靠埋头干活就能守住的。

“赌一把。”苏蔓抬眼看向陈老板，“后天山鸡过来，你别先急着服软掏钱，让我来开口。成败不好说，但总比直接任人宰割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