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登基,万象更新。朝堂人事尽数洗牌,新旧势力交替未定,朝野屏息观望新政格局。
恰在此时,长兴侯府噩耗传来——长兴侯一生镇守京畿、累世忠勤,终是积劳成疾,于府中安然寿终病故。
消息传开,朝堂诸臣纷纷上折,皆劝新帝趁老勋臣薨逝,顺势收回长兴侯世袭爵位、拆分叶家兵权。
世人眼中,勋贵久掌京营,本就是皇权制衡大忌。如今老侯身故,正是削权固势、整肃勋贵的最佳时机,满朝文武皆以为新帝必会顺势裁撤侯府世袭。
可无人知晓,十六爷端坐御书房,沉默思忖的从来不是朝局利弊,从头到尾,只顾虑一人——叶菀楹。
他深知世家圈层冷暖最是现实。
长兴侯在世一日,叶家便是顶流勋贵,无人敢轻折郡主半分体面。
可一旦侯位被削、叶家降为普通臣家,菀楹失了世代家世撑腰,往后身在闺局风波、人际暗流之中,便再无强硬娘家依仗。
范雅客积怨深重、睚眦必报,京中各府贵女亦多有妒心算计。
他纵然布下暗卫、暗中替她挡尽明枪暗箭,可暗处护得住安危,护不住人前底气;挡得了阴私构陷,挡不住世人轻贱。
唯有保下长兴侯世袭爵位,让叶家勋名不坠、门第不衰,让她永远是高高在上、根基稳固的长兴侯府郡主,旁人对她才会始终心存忌惮、不敢肆意寻衅折辱。
这份圣恩,无关勋臣旧功,只藏帝王一份隐忍深重的私心。
思虑既定,十六爷断然降旨——
圣恩特准,叶限承袭长兴侯世袭爵位,世代延续叶家勋脉。
旨意一出,满朝哗然。
百官皆惑,不解新帝初登大宝、正要集权肃势,为何偏偏保全叶府侯位。唯有陈彦允立于身侧,心知肚明:此番保全勋门,从来不为朝堂,只为护一人安稳立身。
侯府丧事落定,朝堂规制照常执行。
长兴侯生前执掌的京营正规官军印信,依朝廷律例被兵部收回,归五军都督府统辖。
朝廷兵权从不世袭,纵使叶限袭爵,亦不能直接继承父亲的大营重兵。
叶限体魄强健,精于箭术,常年驰骋京郊,热衷游骑赛马,每逢京城世家举办骑射盛会,常有出众表现,骑射风姿广受京中勋贵子弟称道。从前居于父侯光环之下,少有独当一面的机会。
十六爷知其才干勇武,心中自有制衡之策。
既已私心保全叶家爵位,给足菀楹家世底气,便不愿贸然授其京营重兵,招致文武群臣猜忌非议。
于是再下一旨:
擢升新任长兴侯叶限为大理寺卿,总掌天下刑狱、督查朝野重案。
看似授以文臣法司要职,实则是帝王精妙安置:既避开了“勋贵掌京营重兵”的朝堂大忌,稳住文武平衡、堵死百官非议;又让心思缜密、勇武善断的叶限手握实权、稳居朝堂核心,凭侯爵名望与法司职权,稳稳庇护叶家,护好胞妹。
而叶家世代相传的铁骑营私部精锐,全数归于叶限接管。这支随叶家几代征战的私属骑射精锐,正契合叶限擅长游骑奔射的长处,隐驻侯府、听其调遣,成为叶家秘而不宣的底牌武力。
自此格局落定:
叶限承袭长兴侯爵位,世袭勋名在身;身居大理寺卿清贵实职,掌刑狱督查大权;手握叶家精锐铁骑私部,骑射本领冠绝京华。
家世、名望、实权、私兵,四者兼备。
消息传入长兴侯府。
叶菀楹静静立在庭中,听完两道圣旨,眼底清浅微动。满朝文武皆以为新帝宽厚恤旧,唯独她知晓,这偌大勋门存续、自家门第荣光不散,皆因她一人而起。
她面上依旧恬淡安然,无人窥见她心底翻涌的复杂暖意与克制。
廊下隐卫将郡主一举一动尽数传回宫中。

听闻回报,眸色沉敛温和,淡淡吩咐:“叶家根基已固,菀楹有兄长、有门第、有家世依仗。暗卫依旧照旧隐匿随护,不必撤、不松懈。她人前有侯府撑腰,人后,有朕兜底。”
陈彦允躬身领命。
而另一边,范雅客听闻全盘结果,心头彻底沉冷酸涩。
她原本以为老侯薨逝、叶家势衰,叶菀楹必会失去依仗、从此任她拿捏。万万没想到——
新帝破格保全世袭侯位,
叶限承袭侯爵、身居高位、勇武过人、手握私兵,
叶菀楹非但未曾失势,反倒家世更稳、底气更足、后盾更强。
范雅客死死攥紧锦帕,心底妒恨交织、忌惮丛生。
从前她敢借宴席刁钻发难,尚且是赌叶家日渐式微、郡主无人硬靠。如今长兴侯府稳稳伫立,新任侯爷骁勇有名、身居要职,她再想寻衅构陷、暗中算计叶菀楹,便是真正的引火烧身、自寻死路。
京华风起,勋贵常青。
世人皆颂新帝仁厚,善待勋旧。
唯有帝王自知——
他护住的从不是叶家勋名,
只是不愿他心上通透自持的姑娘,往后在人间风波里,半分无依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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