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穿亭,落英轻扬,满庭笑语温软。
众人或是闲谈边关旧闻,或是细说京中近事,气氛融洽和睦。赵凌谦逊应答众人夸赞,傅庭芸安静坐于一侧,浅笑听着闲话,姿态恬淡安然。叶限与陈彦允从容闲谈,目光偶尔淡淡扫过亭中二人,心知接下来这段静谧相对,最是耐人寻味。
席间喧闹恰好散开一瞬空档。
十六爷侧过身,目光轻轻落于身侧的叶菀楹,避开众人耳目,语声压得极轻,温和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私念试探。

“此前数场霜冬雅聚,你总言四时各有风物、随缘安分。”

眸光沉静绵长,定定看着她,“如今春归京华,万象更新,郡主心中,可有所盼?”
这话问得极私。
不问景、不问事,独问她心底期许,是刻意避开众人、只予她一人的垂问。
叶菀楹闻声抬眸,眉眼依旧是一派温柔恬淡,唇角浅浅噙着得体笑意。
外人只见她从容淡然、无欲无求,唯有她自己心底清楚,长久以来的闲谈相伴,这位独一份的体恤与包容,早已在她心底漾开一缕浅淡波澜。
她并非漠然无感,只是身在长兴侯府,见惯京华风云、荣辱起落,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。她清楚,这般不加掩饰的偏爱,看似温情,实则最容易引来无穷非议与风波,稍有不慎,便会拖累整个侯府卷入纷争。
“草木逢春则盛,时局逢安则宁。臣女生于侯府,衣食安稳、岁岁无忧。无所贪,亦无所盼,惟愿京华长稳、世人皆安而已。”


眸底微涩,却丝毫不恼,依旧温声再问,不舍得就此收束话头:“旁人逢春,或盼景致、或盼顺遂、或盼良缘。唯独你,从无半分私心。”
叶菀楹垂眸轻拂袖口落英,笑意温雅得体,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淡怅然
“私心最易乱性,妄念最易失度。”

她不是心中毫无期许,只是不敢任由期许肆意生长。

“你太过通透,亦太过自持。世人皆有软肋,唯独你,层层自守、无懈可击。”
他只当她天性冷淡,不易被情意牵动,尚未知晓她心底暗藏的挣扎。
叶菀楹抬眸回望,目光澄澈平和,不避不闪、不卑不亢,语气温软,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
“身在京华世家,看多了恩宠难久、祸福相倚。太过炽热的偏爱,往往是祸端的开端。倘若一时沉溺温情,招来朝野流言、各方揣测,连累宗族安稳,便是得不偿失。与其如此,不如守好方寸本分,方能长久安宁。”

她真切接住了他所有的温柔,也读懂了他隐忍深藏的心意,心底确有动容,可家族重担摆在身前,她没有随心奔赴情意的余地。心动是真,审慎避祸亦是真。
十六爷闻言身形微顿,眸中情愫翻涌,许久才隐约明白,她的疏远冷淡,并非无心,而是顾虑重重。
春风拂过亭台,吹动二人衣袂,咫尺之间,却似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
“是我思虑不周了,未曾细细思量你身处的难处。”
他主动收敛直白的试探,不愿自己流露的心意,变成困住她的枷锁。
“殿下宽厚坦荡,并无不妥。只是臣女不敢心存侥幸。”

这场低声对谈悄无声息,淹没在满园春风与宾客闲谈之中。
旁人所见,唯有恪守分寸的郡主与端雅自持的皇子,相交坦荡,止于知己。
只有他们二人清楚内里实情:
他一往情深,步步倾心;
她心起微澜,刻意远避。
不是无情,是不敢任由情意蔓延;
不是不动心,是不能不顾身后一门安危。
一缕暗藏的情愫,一重现实的阻隔,在融融春光里,默默相持。1
这本真的挺不错 (˜▽˜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