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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牵丝线,分寸自持

花开锦绣:宸楹入梦

清雅雅集散去不过三日,陈彦允的帖子便接连送入长兴侯府。

帖上言辞周正得体,或是寻得前朝孤本字画,邀嘉守郡主过府品鉴;或是觅得新采上好香材,请她前去一同品香论道。桩桩件件,皆是投叶菀楹喜好之事,寻不出半分逾矩之处。

长兴侯府下人来回禀消息时,叶菀楹正临窗整理新近绘好的画卷,纤手执住镇纸,轻轻压住宣纸边角。她垂眸扫过拜帖,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,心中早已洞明陈彦允的盘算。

陈彦允素来心思深远,那日雅集之上,他瞧得分明,十六爷眼底藏着对自己的倾慕,却碍于身份、礼数,不敢贸然靠近。而她始终守着泾渭分明的距离。陈彦允这几番邀约,哪里单单只是邀她赴府赏物,分明是居中牵线,刻意为她与十六爷创造相处契机。

叶限恰好自外间归来,一身浅碧锦袍尚未换下,刚赛马归来,眉宇间尚带着未散的飒爽锐气。他瞥见桌案上堆叠的拜帖,随手拿起一张浏览,嗤笑一声:

叶限
叶限

“陈彦允倒是热心肠,三番五次递帖,这人打的什么主意,你应当清楚。”

叶菀楹

抬眸,语气平和:“自然清楚。陈大人有意撮合我与十六爷,借品鉴书画为由,铺设相见的机缘。”

叶菀楹
叶限
叶限

“那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
叶限走到她身侧,目光认真,

叶限
叶限

“十六爷如今蛰伏朝堂,前途难料。一旦过多牵扯,极易卷入储位纷争。你的心思,我向来知晓。”

叶菀楹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叶菀楹
叶菀楹

将拜帖轻轻收拢,“断然不能次次回绝,落得恃才倨傲、不给朝臣颜面的话柄;可亦不能次次赴约,让人抓住话头,传言我与皇子过从甚密。”

叶菀楹

几番斟酌,她择定隔日赴陈彦允府邸。

抵达陈府之时,庭院之中早已备好茶席,陈彦允亲自出二门迎接,寒暄谈笑间不动声色,闲谈数句便寻了个妥当借口,从容抽身离去,将庭院留给二人独处。

亭外清风穿廊,十六爷一身素色常服,早已静候在此。瞧见叶菀楹缓步而来,他眼底漾开温和柔光,起身拱手:

十六爷
十六爷

“郡主如约而至。”

叶菀楹

端庄回礼,神色温婉有度,不见半分局促:“承蒙陈大人盛情相邀,不便推辞。听闻大人寻得前朝山水卷,菀楹心中颇为好奇。”

叶菀楹

二人落座品茗,谈论书画笔墨,言语雅致,谈吐投契。十六爷话里话外,处处留心体察她的喜好,谈及民间民生疾苦之时,亦能看见他眼底真切的悲悯,恰如她当初所见,这位皇子心怀苍生,并非沉溺权欲的庸碌宗室。

可纵然交谈愉悦,叶菀楹依旧牢牢守住界限。

她应答从容,言辞得体,谈及艺文可以畅聊许久,一旦话题隐隐偏向私人情愫、朝堂派系,便轻巧转开话锋,不深谈、不置评,温柔却自带一层无形壁垒。

十六爷何等聪慧,几番相处,怎会察觉不出她刻意拉开的距离。他心底怅然,却并无半分怨怼。他知晓他二人之间有着身份之别,明白这位郡主心思通透,谨守立身底线,不愿被裹挟进皇权漩涡。

他不愿逼迫她,只将满心倾慕妥帖收好,维持着君子之交的尺度。

不多时,陈彦允方才缓步重回亭中,瞧着二人相处氛围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暗自思忖。他看得出来,二人相谈融洽,奈何嘉守郡主防备极深,始终不肯卸下心房,想要促成这段缘分,尚需徐徐图之。

辞别陈府,马车缓缓驶回长兴侯府。

叶限早已在府门等候,见她归来,上前低声询问府中情形。

叶菀楹

掀开车帘,晚风拂动鬓边珠钗,轻声道:“陈大人有意撮合之心昭然若揭。往后,他的邀约只会愈发频繁。”

叶菀楹
叶限
叶限

“若是厌烦,我替你尽数回绝。”

叶菀楹

“不必强硬回绝。”

叶菀楹
叶菀楹

轻轻摇头,眸光澄澈冷静,“一味拒绝,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。往后邀约,我择三五次赴约,其余寻合适理由婉拒。交谈之间,守住知己分寸,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。”

叶菀楹
叶菀楹

“兄长不必忧心,我分得清何为知己之交,何为情爱牵绊。侯府中立之本,我一刻不敢忘。”

叶菀楹

叶限望着自家妹妹沉静笃定的模样,微微叹息。他知晓菀楹心思坚韧,一旦下定主意,便不会动摇。只是十六爷此人,将来若登临高位,皇权缠身,世事难料。

而另一边,陈府。

陈彦允目送马车远去,转身看向身侧的十六爷。

陈彦允
陈彦允

“殿下,嘉守郡主聪慧过人,心中明镜一般,早已看穿我的用意。想要打动她,急不得。”

十六爷
十六爷

立于廊下,望着侯府马车消失的方向,轻声开口:“我并不想逼迫郡主。能这般时常相见,闲谈艺文,已是幸事。只是时局纷乱,日后朝堂风波迭起,我只盼,若有一日我踏上那条最难走的路,能得她一语知己相惜。”

陈彦允
陈彦允

“郡主眼界高远,寻常荣华权贵,从来入不了她的心。想要得她倾心,绝非朝夕之功。”

往后一段时日,陈彦允依旧源源不断送出邀约。有时是新得的古琴,有时是江南新进的花茶,名目繁多,无一不精心挑选。

叶菀楹始终秉持本心,从容应对。

应邀赴府之时,谈吐温婉坦荡,以知己之礼相交;不便赴约之时,便亲笔书写回帖,言辞谦逊有礼,委婉致歉,不留旁人指摘的余地。

旁人只道嘉守郡主与十六爷趣味相投,时常相聚赏玩,是京中难得的文雅知己。

唯有亭中相处的三人心中清楚,一根无形丝线被陈彦允悄然牵动,一头是暗藏心意的皇子,一头是清醒自持的侯府郡主,咫尺之间,始终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