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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回首,故人归稚

假如应星死了

仙舟罗浮的人间街市,岁岁岁岁,烟火始终温柔。

千年光阴弹指而过,曾经血染剑冢、故人离散的惨烈过往,早已沉淀在漫长岁月深处。如今的景元,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莽撞,身为云骑军统领,一身银白战甲衬得身姿挺拔,眉眼间尽是历经世事的沉静淡然。闲暇时分,他总爱独自漫步在热闹的长街,看着人间烟火袅袅,市井人声嘈杂,岁岁平安的寻常光景,是他千年以来最奢求、也最珍惜的安稳。

秋风轻轻拂过街巷,卷起街边细碎的落叶,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,碎金般铺在青石板路上。景元缓步前行,指尖随意搭在腰间佩剑之上,步履从容闲适,早已没有半分昔日征战杀伐的凛冽戾气。千年了,白珩陨落,应星堕魔,云上五骁分崩离析,只剩下他与镜流守着空荡荡的过往,在无尽岁月里独自回望、独自怀念。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、撕心裂肺的别离,缠绕了他整整千年。

就在他缓步前行,心神微漾之时,一道轻快灵动的小小身影,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朝气,飞快地从他身侧窜过。

速度极快,带着一阵淡淡的清甜茶香,猝不及防闯入景元平静无波的视线。

景元前行的脚步骤然定格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
几乎是本能一般,他缓缓侧首回头,目光牢牢锁住那道奔跑的小小身影。

那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,身形清瘦纤细,身姿灵动活泼,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鲜活烂漫。

少年有着一头极为独特的黑红渐变长发,发根是纯粹的墨黑,顺着发丝缓缓过渡成热烈的赤红,色泽利落好看,格外夺目。最让景元心脏狠狠震颤的,是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,红黄渐变的瞳孔澄澈干净,只剩孩童的纯粹与明媚,与如今这孩子如出一辙,却鲜活、温暖,满是生机。

这张脸,和千年前肆意洒脱、天赋绝代的匠人应星,长得一模一样。

是刻在他心底、跨越千年岁月,从未敢轻易遗忘的模样。

前方不远处,几个同龄的孩童正等着他,看着少年手里紧紧攥着的三杯杏仁快乐茶,无奈又好笑地出声劝阻:“刃,别喝太多啦!一天喝三杯,小心喝腻了,对身体也不好!”

清脆的孩童称呼落入耳中,简简单单一个“刃”字,却狠狠撞碎了景元千年的心防。

小少年闻言嘻嘻一笑,眉眼弯弯,活泼又狡黠,完全没有半分阴郁沉重。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,语气轻快烂漫:“没事没事!杏仁快乐茶超好喝的,我怎么喝都喝不腻!”

少年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巷,鲜活又热烈,像一束暖阳,穿透了千年尘封的阴霾。

景元静静伫立在原地,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上,久久没有移开视线。

千年风霜,千年执念,千年遗憾,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。

他缓缓闭上双眼,绵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笑意。那笑意释然又温柔,藏着跨越岁月的思念,藏得失而复得的庆幸,藏着千言万语都道不尽的动容。

良久,他在心底轻轻呢喃。

这样啊。

原来,轮回往复,世事终有回甘。

白珩姐,应星哥,你们都好好转世了。

你们挣脱了宿命的桎梏,逃离了仙舟的悲剧,避开了万世的苦难,不用再背负罪孽,不用再承受别离,不用再历经生离死别、爱恨煎熬。

你们转世成了普通的世人,有鲜活的童年,有相伴的挚友,有喜欢的甜茶,有无忧无虑、肆意烂漫的人生。不用执剑厮杀,不用困于过往,岁岁平安,岁岁欢喜。

真好。

真的太好了。

千年孤寂守候,千年念念不忘,原来终有回响。

景元缓缓睁开眼眸,眼底所有的沧桑与怅然尽数褪去,只剩温柔的暖意。他不再驻足凝望,收回目光,脚步轻柔而坚定,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。

风起街巷,烟火温柔。

跨越千年山河岁月,历经万般别离苦痛,原来最好的结局从不是重逢并肩。

而是你们,终于得以平凡度日,岁岁无忧,安然余生。

再次遇见你们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