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顾深来了陈默的住处。
他带了两碗面,一袋啤酒,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。
“白镜,真名白守成,四十七岁,城北人。以前是开古玩店的,后来专收老镜子。七年前你父亲出事前,和他有过三次通话记录。”顾深把资料排在茶几上,“但没过多久,你父亲的通讯记录就被清掉了。这是我从没入库的旧档案里翻出来的。”
陈默没看资料,只问: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失踪了。”顾深开了罐啤酒,喝了一口,“半年前,他关了店,把房子也卖了。他老婆说不知道去哪了,只说他每晚都对着镜子说话。走之前留了一句话,说‘门开了,他回来了’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又是“门”。
“林雾说,红棠路那栋老宅就是白守成名下的。”顾深继续道,“房子是去年过户给苏遥的。苏遥本人根本不知情。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其实她从来没在那住过一天。她的记忆被改过。”
“不奇怪。”陈默说,“镜蛹最会改人的记忆。镜像比真实更让人信。”
顾深点点头:“所以我们得查白守成。他可能不是逃走,而是被拉进去了。或者,他本来就想进去。”
陈默端起面,没吃几口。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名字——白镜。镜商。收藏老镜子的人。这名字起得太巧,像从一出生就注定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。又或者,这根本不是本名。一个专门替镜蛹收集镜子的人,早就把自己当成镜子的一部分了。
“林雾去查他老婆了。”顾深说,“她和林笑今晚住我那。明天中午见一面,我们把白守成最后出现的地方跑一趟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。顾深没待太久,走之前把烟盒落在茶几上。陈默没有抽。他走到窗边,看外面的夜。路灯把对面的楼照得半明半暗,像一面巨大而模糊的镜墙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是林雾发来的短信:
“白守成最后出现的地方叫‘照旧’,一家开在地下室的旧货店。明天下午去看看。”
陈默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他关掉手机,拉上窗帘。屋里很静,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边的衣镜。镜中很暗,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。他知道那是自己。只是站着的姿势,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。
陈默没有走近。他关了灯,躺到床上,把后脑勺对着镜子。
他听见自己说:“我知道你还在等。”
屋子里没有回应。只有雨又下了起来,细细密密,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指,轻轻拍着窗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