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重阳,宫宴盛大。
金桂满庭,玉盏流转,皇室宗亲、百官家眷齐聚大殿,丝竹悦耳,一派盛世平和。
可这份平和,是假的。
太后端坐主位,眼底沉淀着连日来的隐忍与狠绝。
夏侯澹步步蚕食她的势力、当众拆她计谋、以一己偏执护着夏侯瑶,早已彻底脱离她的掌控。她年老势衰,若再不能拿捏帝王、掌稳朝局,日后朝堂,再无她立足之地。
她不能再指望这匹脱缰的野马。
她要新的傀儡。
她要养一枚听话、可控、日后能取而代之、任由她拿捏掌权的棋子。
而第一步,便是彻底毁掉夏侯澹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底线、所有他视若性命的清白坚守——让他亲手染脏自己唯一的软肋,让他从此受制于她,终身有柄可握。
宫宴过半,觥筹交错之间。
太后看似温慈举杯,与帝王对饮闲话,指尖微转,极淡的药粉无声溶入夏侯澹杯中,无色无味,无从察觉。
夏侯澹心神大半都悬在远处安静落座的夏侯瑶身上,心思沉沉想着近日朝堂清算,未曾防备这杯寻常敬老酒。
一饮而尽。
不过半柱香,一股诡异的燥热,骤然从四肢百骸窜起,顺着血脉灼烧蔓延。
头脑阵阵发昏,身躯紧绷发烫,连指尖都泛起燥热的麻意。
夏侯澹眸光骤然一沉。
下药。
他瞬间洞悉太后阴毒至极的诡计。
这不是要伤他性命。
是要毁他德行、乱他心性、逼他沉沦情欲、落尽把柄,从此被她死死拿捏。
他压下喉间燥意,面上不动声色,只以身子倦怠为由,提前离席,转身快步回了紫宸殿。
步伐看似沉稳,袖中指尖早已死死攥紧,隐忍克制几乎崩裂。
刚踏入寝宫,焚心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,理智被烧得摇摇欲坠。
下一瞬,殿门被轻轻推开,一名容貌清丽、身着素色宫衣的宫女低眉顺眼走入,身姿柔婉,刻意贴近:“陛下,夜深寒凉,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,前来侍奉陛下安寝。”
这是太后备好的人。
只待他药性焚身、理智尽失,顺水推舟承宠,坐实帝王沉溺美色、受制于后宫的把柄,来日便可借此事层层胁迫、拿捏皇权。
可夏侯澹哪怕浑身灼痛、眼底发红、濒临失控,残存的理智依旧锋利冷绝。
他这辈子,可以敷衍六宫、可以演戏逢迎、可以忍尽朝堂委屈。
唯独脏人一事,绝无半分退让。
尤其是太后塞来的棋子,他碰都嫌污。
夏侯澹抬眸,眼底是药性催生的暴戾与冰冷,声线沙哑刺骨:“滚出去。”
宫女一愣,还想上前讨好: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让你滚!”
一声低喝,戾气炸开。
宫女吓得浑身一颤,不敢多留半分,狼狈仓皇退出殿外,死死合上殿门。
殿内彻底无人。
燥热越来越盛,几乎要将他骨血焚烧殆尽。
夏侯澹牙关紧咬,额角渗满细密冷汗,薄唇失尽血色,沉声道:“备冷水。”
内侍不敢耽搁,速速抬来满池冷水,倒入浴桶,寒气扑面。
他褪去外袍,踏入冷水之中。
刺骨寒意试图压制体内翻涌的焚心燥热,可药性凶猛,侵入肌理,半点不退,冷热极致对冲,让他身躯阵阵发颤,头脑昏沉欲裂。
他闭着眼,死死隐忍,一遍遍告诫自己——
不能乱、不能失控、更不能……牵连阿瑶。
他唯一的底线,就是护她纯白、护她安稳、护她永远干净无忧。
可他万万想不到,那道他拼尽性命想要护住的身影,会在今夜,独自踏破殿门,走入他最狼狈、最失控、最濒临崩塌的时刻。
宫宴之上,夏侯澹仓促离席时隐忍不适的模样,尽数落在夏侯瑶眼底。
她心思纯粹,满心只有兄妹挂怀,见他面色发白、身形倦怠,心中担忧不已。
宫宴无趣,歌舞喧闹,她无心久坐,便悄悄辞别宴席,提着裙摆,独自往紫宸殿走来,只想看一看他身子是否不适、是否安好。
她心底干干净净,只有晚辈对兄长的关切,没有半分杂念、半分预知。
夜色沉沉,宫灯摇曳。
紫宸殿外宫人垂首值守,寂静无声。
夏侯瑶轻轻走上前,推开虚掩的殿门,探首张望,软声轻唤:“皇兄?你在吗?臣妹听闻你身子不适离席,特意过来看看你。”
声音清甜柔软,轻轻落落,落在死寂燥热的寝殿之中。
浴桶之中的夏侯澹,闻声浑身一僵。
像是燎原烈火,被这一声轻柔呼唤,瞬间彻底点燃。
原本被冷水勉强压制的药性,在听见她声音的刹那,轰然反扑,席卷全身!
他最怕、最不敢、最想拼命避开的人,偏偏在他最失控、最狼狈、最守不住底线的时候,孤身前来,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夏侯澹猛地睁眼。
眼底是通红的燥热、濒临破碎的理智、压抑数月的逾矩深情、克制到极致的疯魔贪念。
他迅速起身,随手扯过一旁素色寝衣披在身上,衣襟松散,墨发湿淋淋垂落肩头,肌理覆着薄汗,周身燥热滚烫,整个人狼狈又危险。
他缓步走出浴堂,踏入寝殿。
灯火之下,少女立在殿中,眉眼澄澈,满心担忧,四下张望,纯真得不染半点尘埃。
这一眼。
他所有的克制,尽数崩塌。
心底压抑许久、藏至腐烂、不敢外露的情爱执念,加上药性焚身的失控燥热,彻底撕碎了所有礼法、所有隐忍、所有自我规劝。
什么兄妹分寸。
什么君臣界限。
什么余生克制、护她清白。
在这一刻,尽数作废。
夏侯瑶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见他,见他面色潮红、气息不稳、浑身倦怠难受的模样,瞬间慌了,快步上前,满眼担忧:“皇兄!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,是不是身子极不舒服?臣妹立刻去帮你传太医!”
她天真、纯粹、急切,只想救他病痛。
可下一瞬,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,骤然攥住她纤细的胳膊。
力道紧得吓人,带着失控的颤抖与滚烫的温度,将她牢牢扣在原地。
夏侯澹垂眸看着她,眼底再也没有半点兄长的温和。
只剩沉沦、疯魔、隐忍崩裂、情难自抑的赤红。
他嗓音沙哑破碎,带着极致压抑的喘息,低低呢喃:
“阿瑶……别叫太医。”
夏侯瑶怔住,茫然抬头:“皇兄?你不舒服怎么能不看太医?”
他额头抵着她的额角,滚烫呼吸尽数落在她眉眼之间,理智彻底溃散,只剩唯一执念:
“不用别人。”
“你就可以……帮朕。”
夏侯瑶彻底懵懂,心头慌乱:“臣妹不懂……臣妹要怎么帮你?”
她问话的一瞬。
夏侯澹俯身,狠狠吻落下来。
积攒数月的隐忍、克制、暗恋、煎熬、药性、慌乱、偏执,尽数化作这一场猝不及防、霸道缠绵、沉溺入骨的深吻。
他忍得太苦、藏得太累、爱得太疯。
今夜太后一杯毒药,毁了他所有的自持。
殿外夜风寂静,宫人太监分立两侧值守,无人敢靠近半步。
寝殿之内,天翻地覆。
他再也守不住那道名为“兄妹”的界限。
从起初的克制慌乱,到后来的极致沉沦,他缠着她、贪恋她、沉溺她,将数年隐忍、日夜煎熬、一厢情愿,尽数倾泻在今夜。
两个时辰的缱绻纠缠,温柔又霸道,慌乱又偏执。
她从懵懂惊慌、茫然无措,到渐渐无力、声声细碎,最后嗓音沙哑、身心俱疲,彻底昏沉睡了过去,软软软落在他怀中,再无半点动静。
殿外值守众人,只听见寝殿内隐约细碎声响,无人分辨得出内里之人身份。
只当是陛下顺从太后安排,随意留了宫女侍寝。
人人心底都以为——陛下终究是抵不过情欲、抵不过深宫常态。
无人知晓。
今夜帝王失控沉沦、彻夜缠绵的,是他藏了一生、念了一生、护了一生的禁忌心上人。
夜半更深。
一切沉寂落幕。
寝殿之内终于安静。
夏侯澹怀抱着怀中昏睡无力、眉眼疲惫的少女,眼底的燥热药性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、悔恨、紧张与无措。
他起身,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、温柔至极。
取来温水,细细为她擦拭指尖、眉眼、脸颊,温柔替她整理衣衫,拢好被褥,将她轻轻拥在温暖怀中,紧紧抱住,仿佛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。
窗外天将近亮。
夜色将尽,曙光欲来。
怀中少女呼吸均匀,沉沉昏睡,眉眼温顺无害。
可夏侯澹心口,早已乱得翻天覆地。
他毁了。
也毁了他拼尽一切护住的、她的纯白安稳。
他原本可以一辈子隐忍、一辈子只做兄长、一辈子将深情藏于地底,护她岁岁无忧、懵懂安然。
可今夜一场太后毒计、一次失控沉沦,彻底撕碎了所有平和假象。
越界、破戒、逾矩、沉沦。
从此,他们再回不去从前干干净净、有礼有分寸的兄妹朝夕。
天亮之后,她会醒。
她会记得所有。
会惊慌、会恐惧、会疏离、会恨他、会怕他。
会再也不会满眼依赖、软糯唤他皇兄。
会彻底打碎这十年安稳相处。
夏侯澹抱着怀中温热的人,手臂紧绷,心底一片荒芜,紧张得浑身发颤。
他怕天亮。
怕她睁眼。
怕她疏离躲避。
怕从此两两陌路、只剩难堪与隔阂。
更怕——
他从此,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她、守护她。
秋风穿窗,凉意侵身。
一世隐忍,一夜尽破。
他赢了朝堂、赢了太后、赢了权谋棋局。
唯独输了她。
输得彻底,输得无可挽回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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