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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约未酬2.

栀约未酬

第二章·朝夕温存

自栀子树下许下盟约之后,往后一段时日,是二人这一生之中,最安稳甜蜜的光景。

初夏白昼漫长,天光亮得很早。天刚蒙蒙泛开浅白,杨博文便会悄悄来到后院的栀子树下等候。晨露还凝在栀子碧绿的叶片上,一朵朵白花沾着细碎露水,在微凉的晨风里散发淡淡的甜香。往往不用等多久,左奇函便会翻墙而入,青衫袖口还沾着墙外路边青草的露水。

家中管束甚严,他们能够正大光明相见的时日不多,大多只能趁着晨昏无人的时候,在后院悄悄相会。

左奇函常会带上一些外头集市买来的小玩意儿,有时是一块蜜饯,有时是一支雕刻精巧的木簪,偶尔还会携一卷新得的话本。二人并肩坐在栀子树下一方老旧青石石凳上,头挨在一处,低声翻阅书页。

杨博文生性安静,大多时候静静听左奇函轻声念书里的故事,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,惹得耳尖一阵阵发烫。读到有趣之处,两个人便一同低声笑起来,笑声散在满院花香里。

白日时光匆匆而过,待到暮色垂落,便是离别的时刻。

分别之前,左奇函总会小心翼翼牵住他的手腕,指尖轻轻摩挲他腕间细腻的肌肤,一遍一遍和他说起来年的期许。

“等明年栀子再开,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
“到时候,我便可以日日同你待在一处,再也不用这般偷偷相见。”

每一回,杨博文都安静听着,抬眼看向他,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。他会轻轻点头,把那些美好的期许,一字一句牢牢放在心底。

遇上月色清朗的夜晚,更是难得的良辰。

一轮圆月悬在夜空,清辉洒满院落。栀子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白光,花香比白日里更加幽淡绵长。他们并肩靠着树干坐着,不怎么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一同望着天上明月。左奇函会悄悄把杨博文揽到自己身侧,让他靠在自己肩头。晚风轻轻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世间喧嚣仿佛全都隔在了院墙之外,偌大人间,仿佛只剩下树下相依的两个人。

闲暇之时,左奇函会手把手教他握笔写字。

石桌上铺一张薄薄宣纸,一支狼毫蘸饱墨汁。左奇函站在身后,手掌覆在杨博文握笔的手背上,带着他一笔一画落下字迹。纸上反反复复写下的,只有彼此的姓名。

墨香混着栀子清甜,缠绕在狭小一方石桌之上。

“你看,”左奇函低头,温热的呼吸落在杨博文的耳侧,“等到成婚那日,婚帖之上,便会写下我们二人名字。”

杨博文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,心头一片滚烫,笔尖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团墨迹。他微微偏过头,撞进左奇函温柔含笑的眼眸里,一时之间,竟忘了言语。

偶尔也会一同折下一小枝盛放的栀子花。

左奇函小心翼翼,把带着两三朵白花的花枝,轻轻别在杨博文的发间。素白花朵衬得人眉眼愈发温润。他退后一步,静静望着,眼底藏不住满满的欢喜。

“很好看。”

日子就这般慢悠悠流淌。满树栀子开了又渐渐凋零,枝头白花一片片落尽,碧绿叶片留在枝头。花期落幕,可藏在两个人心底的暖意,却半点没有消散。

他们常常对着那棵栀子树,一起描摹往后的日子。往后要一处居住,院中也要种下一株栀子,每一年花开的时候,都可以并肩看花。那些细碎又美好的幻想,填满了每一次相会的时光。

那时的甜蜜太过真切,真切到杨博文一直笃定,那句花开娶他的约定,一定会如约而至。

他满心欢喜,静静等候来年初夏,等候一树繁花再次开满枝头,等候属于自己的良辰。

他尚且不知,眼下这般温柔安稳的朝夕温存,不过是风雨到来之前,短暂易碎的一场美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