萝卜拔完之后没几天,天气开始变了。
先是风没那么刺骨了。吹在脸上还是凉的,但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。然后是白天变长了,早上六点多天就蒙蒙亮,下午五点多还看得见太阳挂在围墙外面,把操场照成一片暖橘色。
赵大爷第一个发现菜地里的变化。他蹲在暖棚边上掀开塑料布一角,看了看里面的白菜根,然后站起来走到葡萄架下面,仰头看了很久。刘耀文正好从走廊里出来,看见他站着不动,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葡萄架的横杆上,那根细细的藤须旁边冒出了一个鼓鼓的小苞。颜色是浅绿的,裹得紧紧的,顶上裂开了一条细缝。
“学姐!”刘耀文喊我。
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芽苞。比之前那些藤须上的节点大了一圈,形状圆润,裂缝里透着一点更深的绿。
“要发芽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芽?”
“叶芽。开春了,它要长叶子了。”
刘耀文凑近看了很久,鼻子快贴上去了。来福在下面仰着头,尾巴慢慢摇着。赵大爷站在旁边,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回菜地继续干活了。
那天下午刘耀文把整个葡萄架检查了一遍。每一根藤须、每一个节点都看过去,发现除了那一个芽苞之外,还有三处也冒了鼓包,只是还小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用手指在芽苞旁边虚虚地比了一下,没敢碰,比完就收回去了。
“学姐,一共四个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年夏天能吃上葡萄吗?”
“够呛。第一年主要是长藤。明年再说。”
“那我等明年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来福从秋千那边跑回来,在他脚边转了一圈。
那天晚上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,走廊里的窗户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透气。陈骁把吉他拿出来弹了很久,弹的都是些节奏轻快的曲子。林林在秋千上荡了十几下,下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。来福跟着秋千跑了两圈,然后卧在葡萄架下面喘气。
周姐在账本上记了一笔:“春分。葡萄发新芽四处,菜地白菜长势正常。”底下签了名,旁边留了空给赵大爷按手印。赵大爷按完了,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,蹲下去看了看白菜根。他从土里拔了一棵出来,根须白嫩,叶子绿得发亮。
“白菜能吃了。”他端着那棵白菜走回来的时候说了三个字。周姐听见了,放下账本接过来看了看,然后转头找我。
“今晚加菜?”
“加。”
那棵白菜被沈雨禾洗干净切好,跟最后几颗干蘑菇一起炒了一盘。白菜清甜,蘑菇提鲜,端上桌的时候刘耀文第一个伸筷子,夹了一筷子放进我碗里。
“学姐你先尝。”
我尝了一口。脆的,嫩的,带着刚刚从地里出来的新鲜味道。
“好吃。”
他笑了,低头扒饭。来福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,他把一块白菜梗挑出来放在手心里递下去。来福闻了闻,叼走了。
那天晚上吃完饭后所有人都没急着散。陈骁弹琴,林林靠着来福打瞌睡,周姐翻着账本对账,赵大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菜地里的白菜还长着,葡萄架上的芽苞在暗光里安安静静地鼓着。
刘耀文端着两杯水走过来,一杯给我,一杯自己捧着,在我旁边坐下。他喝了口水,偏头看了看葡萄架的方向。
“学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春天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吧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他笑了一下,低头喝了第二口水。来福从林林那边爬起来,走过来卧在我们中间,脑袋搁在我脚面上。葡萄架上的芽苞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明天还得浇水。
但今天水是温的。1
好治愈的感觉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