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周后,赵大爷拔了第一颗萝卜。
那天早上他蹲在暖棚边上,伸手拨开一棵萝卜根部的土,握住叶子根部轻轻一拧一拔,白生生的萝卜从土里带出来,根须上还挂着湿泥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举起来看了看——圆滚滚的,拳头大小,表皮光滑,没裂口。
刘耀文正好跑过来看见这一幕,站在田埂上停住了。
“赵大爷,拔了?”
赵大爷点了下头,把萝卜递给他。刘耀文接过来捧在手里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然后跑来找我。
“学姐你看!赵大爷拔的!”
我接过萝卜看了看。形状匀称,表皮没有虫眼,掂着分量挺沉。赵大爷种了几十年地,手底下的功夫确实不一样。
“中午炖汤。”我说。
刘耀文眼睛亮了:“我来炖!”
“你会?”
“你教我。”
那天中午刘耀文蹲在灶台旁边,手里攥着那颗萝卜,听我一条一条地说步骤:萝卜洗干净去皮,切成滚刀块;锅里放油,姜片爆香;萝卜下锅翻炒两分钟,加水没过;大火烧开转小火,炖到萝卜变透明;最后放盐,不放别的。
他切萝卜的时候手有点抖,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,有的厚有的薄。赵大爷路过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但把自己那把用了很久的小刀递给了他。刘耀文换了刀之后切得利索了一些,但还是不均匀。来福蹲在旁边,等着掉下来的萝卜碎。
“厚薄不一样熟的时间也不一样。”我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多炖一会儿。薄的化了,厚的也软了。”
他点点头,把切好的萝卜块倒进锅里。油热了,姜片爆出香味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。萝卜下锅翻炒的时候他握着铲子的手很稳,炒到边缘微微透明了才加水。盖上锅盖之后他蹲在旁边守着,来福也蹲在他旁边,一人一狗盯着锅盖等。
炖了半个多小时。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,萝卜块在汤里半浮半沉,煮得透亮,筷子一戳就烂。刘耀文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,碗里搁了块最大的萝卜。
“学姐你先尝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萝卜的清甜炖进了汤里,软而不烂,入口即化。没放多余的调料,只有姜和盐,但味道干净,暖胃。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旁边吃,吃了一口之后整个人顿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萝卜,慢慢嚼着。
“学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萝卜。”
“你饿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又吃了一口,“就是好吃。”
那天中午所有人都喝到了萝卜汤。周姐给每人分了一碗,赵大爷分到了第一碗。他端着碗坐在窗边慢慢喝,喝完把空碗放在旁边,站起来又去了菜地。来福跟着他出去,在田埂上卧下了。
下午赵大爷又拔了几颗萝卜。他没一次拔完,只挑了长得最大的几颗,小的继续留在土里长。拔下来的萝卜放在阴凉处晾着,他说这样能存久一点。
刘耀文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也蹲下去帮忙拔。他拔的时候手劲太大了,把叶子拧断了一截,萝卜没拔出来。赵大爷看了一眼,伸手把那棵萝卜根部的土又拨了拨,然后轻轻一拧一拔,完整的萝卜出来了。他递给刘耀文,刘耀文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半天。
“学姐,赵大爷教我了。”
“学会了?”
“大概。”
那天晚上陈骁弹了一首新曲子,比以前的都快,节奏轻快,弹到一半林林站起来跟着跳了几下,动作乱七八糟的但笑得很响。来福围着她转了两圈,尾巴摇得跟扇子似的。
我坐在葡萄架下面那张桌子旁边,端着碗喝最后一口萝卜汤。刘耀文坐在对面,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萝卜夹到我碗里。
“你吃。”
“我吃饱了。”
“你吃嘛。”
我把那块萝卜吃了。来福从林林那边跑回来,在我们俩中间卧下了。葡萄架上的藤须又长了一点,细细的,绿绿的,缠在铁丝上,安安静静的。
菜地里的萝卜还长着。明天还能再拔几颗。
冬天快过去了。1
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