煎蛋与夜话

晚上八点，公共区的卡式炉旁边围了一圈人。

我蹲在炉子前面，手里攥着刘耀文不知道从哪个宿舍翻出来的平底锅——锅底有一层可疑的黑色焦痕，是上回他煎蛋留下的战绩。

"看好了。"我把锅架好，倒油，晃匀。

刘耀文蹲在我右边，双手撑着膝盖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左边蹲着宋亚轩和贺峻霖，纯粹是来看热闹的。再往后，丁程鑫靠在沙发上核对物资清单，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。马嘉祺坐在窗台上，刀放在手边，目光也落在这边。

"油热了才能下蛋，不然会粘锅。"我单手磕了个蛋进去，蛋清在油里迅速凝固，边缘泛起一圈焦黄色的小泡，"火不要太大，中火。你觉得差不多了就盖盖子焖三十秒，出来就是溏心的。"

"溏心是什么？"

"蛋黄没熟透，流心的那种。"

刘耀文眼睛更亮了："我喜欢流心的！"

"那你记着，盖盖子——三十秒——开盖——关火——余温再焖十秒。起锅。"我把煎蛋铲出来放进旁边的碗里，蛋面洁白，边缘焦脆，中间用筷子一戳，蛋黄缓缓淌出来。

"哇——"三个人同时出声。

"你们哇什么。"我把锅递给刘耀文，"你来。"

他接过锅的手势像接什么易碎品，小心翼翼地放回炉子上，倒油，等油热，磕蛋。第一个蛋磕下去的时候蛋壳碎了一半掉进锅里，他急得手忙脚乱去捞，被烫了一下"嘶"地缩回手。

"别慌，壳捞出来就行。蛋清还没凝，不影响。"

他把碎壳挑出来，盯着锅里的蛋，表情比考试还认真。三十秒盖盖子，开盖，关火，余温焖十秒，起锅。

成品有点歪，蛋黄偏了一边，但总体成形。

他端着碗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我碗里那个完美的蛋，再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个歪的。

"我成功了！"他抬头，整张脸都在发光，"学姐你看！我会了！"

"嗯，会了。"我忍着笑，"下次把壳磕干净点。"

"下次一定！"他把碗捧到嘴边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流心的蛋黄，然后整个人幸福得眯起了眼睛。

宋亚轩在旁边把手举起来："学姐我也要学。"

"排队。今天先教他。"

"那明天教我？"

"后天。"贺峻霖插嘴，"明天该我了。"

宋亚轩看着他："你又不做饭。"

"我可以学了做给学姐吃。"

"……你学做饭？上回你把泡面煮成糊的时候——"

"那是水放少了！不一样！"

两个人在旁边吵起来，刘耀文充耳不闻，专心致志地吃他的煎蛋。他吃得极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。我蹲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有点心酸——末世的食物就这么点，煎个蛋都能让人高兴成这样。上一世我死之前，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。

"学姐？"

"嗯？"

"你要不要尝一口？"他把碗递过来，筷子上夹着剩下的小半块，"真的好好吃。"

"你自己吃——"

"就一口。"他坚持把筷子送到我嘴边，"第一锅你教我的，你得尝尝。"

我张嘴咬了一口。蛋有点老了，边缘微焦，但流心部分还是嫩的，盐放得刚好。

"还行。"我说。

刘耀文咧嘴笑了。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腮帮子上还沾着一小粒蛋碎。

夜色沉下来之后，大多数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。新来的六个人被安排在三楼，唐羽走之前还郑重其事地跟我握了握手："感谢收留，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——"

"把你那套结盟仪式收起来就行。"

"……好的。"

刘耀文磨磨蹭蹭不肯走。他今晚被安排了守夜，十一点才轮班，但他已经在我旁边的地毯上赖了快二十分钟了。

"你不去睡觉？"我靠在墙上看书——从某个宿舍翻出来的旧杂志，封面是末世前的时装周，现在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
"不困。"他翻了个身面朝我，"学姐你在看什么？"

"杂志。"

"好看吗？"

"不好看。都是衣服，现在又穿不了。"

"那你看它干嘛？"

"因为没别的东西可看。"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。我低头一看——是一本巴掌大的速写本，封皮磨得发白，边角卷了。翻开来里面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有篮球鞋的草图、有某个游戏角色的Q版、还有一页画了碗面，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个"香"字。

"你画的？"

"嗯。以前上课无聊画的。"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画着七个小人排成一排，每个小人脑袋顶上标了名字缩写。最后一个写着"L"，画得比别的都大一圈。

"这个L是我。"他指了指那个大头小人，"帅不帅？"

"……像个大头鱼。"

"学姐！"

"你自己问我的。"

他把本子抢回去抱在怀里，假装生气地别过脸，但耳朵尖红红的，没藏住。

我继续翻杂志，翻了两页之后他忽然又开口了。

"学姐。"

"嗯。"

"你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？"

我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他在来医务室之前就问过。那时候我回答"不走了"。现在他又问了一遍，问的方式不太一样，多了点什么东西——小心翼翼的，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似的。

"……你怎么又问这个？"

"因为。"他用膝盖顶着下巴，声音闷闷的，"今天在三楼我看到你被那只丧尸抓了一下，虽然没破皮，但我心跳漏了一拍。我就想，如果你走了，我们怎么办。"

我在杂志的纸页间看见了下午的场景——三楼楼梯口，我和刘耀文擦肩而过的时候，一只伸过来的爪子从我后背划过去，卫衣被勾了一道口子。确实没破皮，我都没当回事。

但我当回事了。因为他记住了，他一直在看。

"不走。"我把杂志合上，放在旁边，"后勤阿姨有固定工位，哪有随便挪窝的道理。"

他埋头在膝盖里笑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来："那我明天还能做煎蛋吗？"

"能。但你得先睡觉。十一点轮班，现在还眯得着。"

"好！"他站起来，往二楼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"学姐你也早点睡！"

"知道了。"

他消失在楼梯口。脚步声蹦蹦跳跳的，和末世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我靠在墙上，小臂内侧那道银色的纹路在暗处微微亮了一下。今天给严浩翔疗伤用的异能没超过负荷，但那股暖意退去之后，我总有种"什么东西不太对劲"的感觉。

末世第一周，校园内的丧尸数量比上一世同期少了很多。按理说灾难爆发初期是最混乱的，死亡人数最多，转化率最高。但这一世，好像有某种力量在稀释着那些"本该发生"的事。

我在三楼的窗户上看见的那六只丧尸，动作比普通丧尸快——但快得不均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"改良"过。而那只抓向刘耀文的爪子，指甲是发亮的黑色的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。

变异了。但只变了一部分。像有人在做实验。

我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。现在说这些还太早，信息太少，猜什么都可能是错的。

窗台上传来动静。马嘉祺从那边翻下来，落地很轻。

"你还没睡？"他走过来，手里端着半杯热水——刚才贺峻霖走之前给我倒的那杯，他已经续过一次了。

"睡不着。"我接过杯子喝了口，烫，舌尖麻了一瞬。

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隔着一根蜡烛的距离。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，那道眼角的旧疤痕浅浅的，每次烛火跳动的时候它就像活了一下。

"今天三楼的丧尸，"他说，"你觉得不对劲。"

我看着他："你也觉得？"

"嗯。"他点头，"动作太快了。末日新闻里说的初期感染者都是迟缓的，但那几只跑得比一般人还快。而且它们的指甲——"

"发黑，有光泽。"

"对。"

我们隔着火光对视了一眼。有些话不用说明白，双方心里都有数——这件事背后有人。或者说，有除了病毒之外的东西在操控这一切 晚上八点，公共区的卡式炉旁边围了一圈人。

我蹲在炉子前面，手里攥着刘耀文不知道从哪个宿舍翻出来的平底锅——锅底有一层可疑的黑色焦痕，是上回他煎蛋留下的战绩。

"看好了。"我把锅架好，倒油，晃匀。

刘耀文蹲在我右边，双手撑着膝盖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左边蹲着宋亚轩和贺峻霖，纯粹是来看热闹的。再往后，丁程鑫靠在沙发上核对物资清单，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。马嘉祺坐在窗台上，刀放在手边，目光也落在这边。

"油热了才能下蛋，不然会粘锅。"我单手磕了个蛋进去，蛋清在油里迅速凝固，边缘泛起一圈焦黄色的小泡，"火不要太大，中火。你觉得差不多了就盖盖子焖三十秒，出来就是溏心的。"

"溏心是什么？"

"蛋黄没熟透，流心的那种。"

刘耀文眼睛更亮了："我喜欢流心的！"

"那你记着，盖盖子——三十秒——开盖——关火——余温再焖十秒。起锅。"我把煎蛋铲出来放进旁边的碗里，蛋面洁白，边缘焦脆，中间用筷子一戳，蛋黄缓缓淌出来。

"哇——"三个人同时出声。

"你们哇什么。"我把锅递给刘耀文，"你来。"

他接过锅的手势像接什么易碎品，小心翼翼地放回炉子上，倒油，等油热，磕蛋。第一个蛋磕下去的时候蛋壳碎了一半掉进锅里，他急得手忙脚乱去捞，被烫了一下"嘶"地缩回手。

"别慌，壳捞出来就行。蛋清还没凝，不影响。"

他把碎壳挑出来，盯着锅里的蛋，表情比考试还认真。三十秒盖盖子，开盖，关火，余温焖十秒，起锅。

成品有点歪，蛋黄偏了一边，但总体成形。

他端着碗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我碗里那个完美的蛋，再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个歪的。

"我成功了！"他抬头，整张脸都在发光，"学姐你看！我会了！"

"嗯，会了。"我忍着笑，"下次把壳磕干净点。"

"下次一定！"他把碗捧到嘴边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流心的蛋黄，然后整个人幸福得眯起了眼睛。

宋亚轩在旁边把手举起来："学姐我也要学。"

"排队。今天先教他。"

"那明天教我？"

"后天。"贺峻霖插嘴，"明天该我了。"

宋亚轩看着他："你又不做饭。"

"我可以学了做给学姐吃。"

"……你学做饭？上回你把泡面煮成糊的时候——"

"那是水放少了！不一样！"

两个人在旁边吵起来，刘耀文充耳不闻，专心致志地吃他的煎蛋。他吃得极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。我蹲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有点心酸——末世的食物就这么点，煎个蛋都能让人高兴成这样。上一世我死之前，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。

"学姐？"

"嗯？"

"你要不要尝一口？"他把碗递过来，筷子上夹着剩下的小半块，"真的好好吃。"

"你自己吃——"

"就一口。"他坚持把筷子送到我嘴边，"第一锅你教我的，你得尝尝。"

我张嘴咬了一口。蛋有点老了，边缘微焦，但流心部分还是嫩的，盐放得刚好。

"还行。"我说。

刘耀文咧嘴笑了。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腮帮子上还沾着一小粒蛋碎。

夜色沉下来之后，大多数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。新来的六个人被安排在三楼，唐羽走之前还郑重其事地跟我握了握手："感谢收留，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——"

"把你那套结盟仪式收起来就行。"

"……好的。"

刘耀文磨磨蹭蹭不肯走。他今晚被安排了守夜，十一点才轮班，但他已经在我旁边的地毯上赖了快二十分钟了。

"你不去睡觉？"我靠在墙上看书——从某个宿舍翻出来的旧杂志，封面是末世前的时装周，现在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
"不困。"他翻了个身面朝我，"学姐你在看什么？"

"杂志。"

"好看吗？"

"不好看。都是衣服，现在又穿不了。"

"那你看它干嘛？"

"因为没别的东西可看。"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。我低头一看——是一本巴掌大的速写本，封皮磨得发白，边角卷了。翻开来里面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有篮球鞋的草图、有某个游戏角色的Q版、还有一页画了碗面，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个"香"字。

"你画的？"

"嗯。以前上课无聊画的。"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画着七个小人排成一排，每个小人脑袋顶上标了名字缩写。最后一个写着"L"，画得比别的都大一圈。

"这个L是我。"他指了指那个大头小人，"帅不帅？"

"……像个大头鱼。"

"学姐！"

"你自己问我的。"

他把本子抢回去抱在怀里，假装生气地别过脸，但耳朵尖红红的，没藏住。

我继续翻杂志，翻了两页之后他忽然又开口了。

"学姐。"

"嗯。"

"你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？"

我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他在来医务室之前就问过。那时候我回答"不走了"。现在他又问了一遍，问的方式不太一样，多了点什么东西——小心翼翼的，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似的。

"……你怎么又问这个？"

"因为。"他用膝盖顶着下巴，声音闷闷的，"今天在三楼我看到你被那只丧尸抓了一下，虽然没破皮，但我心跳漏了一拍。我就想，如果你走了，我们怎么办。"

我在杂志的纸页间看见了下午的场景——三楼楼梯口，我和刘耀文擦肩而过的时候，一只伸过来的爪子从我后背划过去，卫衣被勾了一道口子。确实没破皮，我都没当回事。

但我当回事了。因为他记住了，他一直在看。

"不走。"我把杂志合上，放在旁边，"后勤阿姨有固定工位，哪有随便挪窝的道理。"

他埋头在膝盖里笑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来："那我明天还能做煎蛋吗？"

"能。但你得先睡觉。十一点轮班，现在还眯得着。"

"好！"他站起来，往二楼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"学姐你也早点睡！"

"知道了。"

他消失在楼梯口。脚步声蹦蹦跳跳的，和末世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我靠在墙上，小臂内侧那道银色的纹路在暗处微微亮了一下。今天给严浩翔疗伤用的异能没超过负荷，但那股暖意退去之后，我总有种"什么东西不太对劲"的感觉。

末世第一周，校园内的丧尸数量比上一世同期少了很多。按理说灾难爆发初期是最混乱的，死亡人数最多，转化率最高。但这一世，好像有某种力量在稀释着那些"本该发生"的事。

我在三楼的窗户上看见的那六只丧尸，动作比普通丧尸快——但快得不均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"改良"过。而那只抓向刘耀文的爪子，指甲是发亮的黑色的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。

变异了。但只变了一部分。像有人在做实验。

我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。现在说这些还太早，信息太少，猜什么都可能是错的。

窗台上传来动静。马嘉祺从那边翻下来，落地很轻。

"你还没睡？"他走过来，手里端着半杯热水——刚才贺峻霖走之前给我倒的那杯，他已经续过一次了。

"睡不着。"我接过杯子喝了口，烫，舌尖麻了一瞬。

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隔着一根蜡烛的距离。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，那道眼角的旧疤痕浅浅的，每次烛火跳动的时候它就像活了一下。

"今天三楼的丧尸，"他说，"你觉得不对劲。"

我看着他："你也觉得？"

"嗯。"他点头，"动作太快了。末日新闻里说的初期感染者都是迟缓的，但那几只跑得比一般人还快。而且它们的指甲——"

"发黑，有光泽。"

"对。"

我们隔着火光对视了一眼。有些话不用说明白，双方心里都有数——这件事背后有人。或者说，有除了病毒之外的东西在操控这一切。

"我会留意的。"我说。

"我陪你。"他说。

"不用。"

"我没在问你意见。"

我噎了一下，瞪着他。他面不改色地坐在对面，端着另一杯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倒的水，抿了一口，目光看向窗外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，远处的嘶吼声若隐若现。

"你瞪我也没用。"他没转头，嘴角勾了一下，"我是队长。后勤阿姨归我管。"

"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了？"

"从你第一次说不走的时候。"

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，看着火光在他睫毛尖上跳了一下。十年前的舞台和十年后的战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，但他坐在这根蜡烛旁边的样子，好像从来没变过——肩膀挺直，目光稳当，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起，带着一种"我说了算"的笃定。

"随你。"我翻了个身面朝墙，"我睡了。"

"好。我守到十二点。"

我闭上眼睛。身后传来他轻轻吹灭蜡烛的气流声，然后是一片均匀的、让人安心的呼吸声。

肚子里那个煎蛋的味道还在。

暖的。

这一世的开头比上一世好了很多。身边的人不一样了，事态也不太一样了。唯一相同的，是末世的脚步声还在逼近，一点一点地，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。

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它。

至少今天晚上，在宿舍楼公共区的地毯上，闻着隔壁房间刘耀文踢被子的动静和马嘉祺守在旁边的呼吸声——我觉得我可以先不想。

先不想。

睡一觉再说。

窗外传来了什么声音，不太远。像什么东西在笑，又像在哭。模模糊糊的，被夜风扯碎了一半，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辨认不清了。

我翻了个身，往暖的那边靠了靠，沉进了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