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班的少年

夏末的余热还盘旋在渝城三中的校园里，梧桐树叶层层叠叠，蝉鸣聒噪地从早到晚。

宋亚轩抱着一摞音乐课本，慢悠悠走在走廊。

他高二（3）班，性子软，说话温温的，嗓音天生好听，是学校合唱团的主力。眉眼柔和，皮肤偏白，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。下课总喜欢靠在窗边发呆，安安静静，却格外惹眼。

走廊尽头闹哄哄的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打完篮球回来，汗水浸透校服，喧闹声震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刘耀文。

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，肩线宽阔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，篮球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。是高二（5）班的，篮球校队主力，性格张扬直爽，做事干脆，身上永远带着少年人盛气凌人的鲜活劲儿。

宋亚轩低头避开人群，想贴着墙根快点回教室。

不知是谁往后一撞，一个篮球突然脱离掌心，直直朝宋亚轩这边飞过来。

“小心！”

宋亚轩瞳孔一缩，怀里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，下意识抬手挡脸。

预想之中的撞击没有落下来。
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过来，稳稳攥住飞来的篮球。

刘耀文几步跨到他面前，把球往后丢给身后的同学，弯腰蹲下身，帮他捡散落在地板上的课本。

“没事吧？吓着你了。”少年的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，低沉好听。

宋亚轩也蹲下来，指尖同时触碰到同一本音乐书。温热的指尖相撞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。

宋亚轩飞快收回手，耳尖微微泛红：“没事，谢谢你。”

刘耀文抬眼看向他。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宋亚轩脸上，睫毛很长，皮肤很白，被刚刚那一下吓得还有点懵。刘耀文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。

他把整理好的一摞书递过去。

“拿好。下次看见我们打球，离远一点。”说完，他挠挠后脑勺，转身跟着兄弟们走了。

宋亚轩抱着书本站在原地，望着少年高高瘦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指尖还残留方才短暂相触的温度。
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的隔壁班同学。

教学楼的走廊、食堂、操场，常常会遇见。有时候宋亚轩和同学结伴去合唱团排练，远远就能看见刘耀文在篮球场上奔跑投篮，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
宋亚轩偶尔会多看两眼，然后很快移开视线。

真正熟起来，是学校的金秋艺术节。

艺术节要求每个班级出节目，同时学校要排一支大合唱，需要从各个班抽调人。宋亚轩理所当然被选进去当领唱。而刘耀文，被体育老师硬塞过来充人数。

排练定在每天傍晚放学后的音乐教室。

偌大的音乐教室，夕阳斜斜淌进来，钢琴摆在角落。大部分人练一会儿就偷偷溜掉，到最后常常只剩下寥寥几个人。

宋亚轩站在最前面练声部，刘耀文缩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百无聊赖，撑着下巴，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前方那个唱歌的人。

宋亚轩开口唱歌的时候整个人像在发光，嗓音干净通透。他认真，对音准抠得很严，休息间隙会低头翻谱本，手指轻轻点着乐谱打节拍。

刘耀文原本对合唱一窍不通，五音不全，来这里纯粹混时间。可每天傍晚，他却很少早退。

“刘耀文，你又跑调了。”排练老师无奈叹气。
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后排。刘耀文有点窘迫，耳根发烫。

散场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，音乐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宋亚轩收拾乐谱，看见少年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。

“你是不是不太会找调？”宋亚轩走过去，轻声问。

刘耀文抬头，看见宋亚轩手里拿着谱子，眼睛亮晶晶望着自己。他有点别扭：“嗯，不太擅长唱歌。”

“我可以陪你练一会儿。”宋亚轩把谱子摊开，坐到钢琴凳旁，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出简单的旋律，“跟着我哼。”
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落在地板上。

刘耀文站在他身侧，距离很近，能闻到宋亚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着橘子糖的清甜气息。他低头，看着少年弹钢琴的纤细手指，耳边是柔和的琴声和宋亚轩轻声示范的调子。

少年人的心，在黄昏的音乐教室里，悄悄动摇。

练完已经天色微暗，校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放学回家。

两人锁上音乐教室的门，并肩走在空落落的校园小道上，路边的桂花树开始冒出小小的花苞，晚风卷来浅浅的香气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刘耀文揣着口袋，侧过头看身边的人，“耽误你放学了。”

“没事，合唱要大家都唱好才好听。”宋亚轩笑起来，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
刘耀文看着他的笑脸，喉结轻轻滚了滚，鼓起勇气开口：“宋亚轩，要不要……以后放学，一起走一段？”

宋亚轩脚步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向身旁高大的少年。暮色落在刘耀文眉眼间，平日里张扬的气焰收敛下去，眼底藏着一点紧张和小心翼翼。

蝉鸣渐渐弱下去，夏末的风拂过树梢。

宋亚轩轻轻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