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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天光藏暗,旧人难醒

玄镜阴煞

仓库外的晨雾浓得化不开,灰蒙白气裹着刺骨凉风吹来。天边刚透出一丝鱼肚白,微弱晨光压不住四处残留的淡淡阴浊,昨夜那场镜域大战留下的煞气余韵还飘荡在院落每一处角落。

沈清和一手虚托,掌心稳稳裹着苏晚璃近乎透明的魂魄,另一手轻扶身侧淡如烟霭的镜灵虚影。古奚少主此刻耗损大半本源,身形薄得一阵风就能吹散,连维持清晰轮廓都格外费力,只能勉强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。

身后仓库里的古奚玄镜被厚重油布重新遮盖,镜面之内千年凶煞尽数收拢,被七星道纹死死锁死,再无害人之力,可镜域逃掉的邪学徒始终是一根刺,扎在沈清心头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“那逃走的学徒修习旁门阴术,懂得敛气藏踪,昨夜借空间裂隙遁走,短时间很难追踪。” 镜灵气息微弱,字句都带着虚浮的疲惫,“他深知古镜、北山古墟的秘密,定会回去联络黑市一众盗卖文物的恶人,用不了多久,还会再来抢夺镜面。”

沈清和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整片死寂的艺术馆。昨夜打斗、镜域震动留下的痕迹尽数消失,地面干干净净,仿佛方才白骨荒原、血色恶战都只是一场极致真实的噩梦,唯独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尸土腥气,证明一切绝非幻觉。

“先回宿舍楼找我兄长,此地不宜久留。天亮之后艺术馆工作人员便会赶来,一旦撞见魂魄与你,只会徒增不必要的因果纠缠。”

他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掌心那缕脆弱魂魄受到半点惊扰。苏晚璃的虚影安安静静蜷在纯阳真气织就的光茧里,眉眼温顺如初,只是周身白光持续衰减,连一丝意识都无法苏醒,像随时会融进清晨的白雾里彻底消散。

一想到三年前她自愿以身替自己抵挡镜劫,沈清喉间又泛起酸涩发堵的钝痛。这三年他踏遍阴阳、寻遍线索,一心追查车祸真相,到头来真相摆在眼前,却换来天人永隔的局面。

沿回廊往宿舍楼走,沿途墙壁、地砖还残留昨夜阴煞蛰伏的印记,天光只能短暂压制,无法彻底根除。走到房门前,沈清抬手轻叩门板,没等几秒,房门猛地拉开。

沈平川一整夜坐立难安,眼底布满浓重青黑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镇煞黄符,见沈清和完好无损站在门外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,后背积攒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

“你总算回来了!整整一夜,我每隔片刻就趴在窗边往后院望,后院始终黑雾沉沉,我生怕你出事。” 沈平川慌忙侧身让两人进屋,目光不经意扫到沈清掌心漂浮的柔和白光,瞬间浑身一僵,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
“晚璃。” 短短两个字,沈清和声音压得很低,藏着无尽疲惫,“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,她替我扛下了古镜带来的千年劫数,魂魄一直被困镜域,损耗极重,至今无法苏醒。”

沈平川瞠目结舌,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。他知晓弟弟对苏晚璃执念有多深,三年来日日去陵园独坐,满心都是解不开的心结,万万没想到背后藏着横跨千年的阴阳祸局。

“那镜子里的虚影是?” 他又看向一旁单薄的少年轮廓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心底本能生出惧意。

“古奚部族少主,镜灵。并非作恶凶魂,千年被困镜面,只因世人贪念才背负凶名,昨夜与我达成约定,待寻回部族完整图腾,便能彻底脱离古镜枷锁。” 沈清和简单解释,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,隔绝门外所有声响,“昨夜黑市老板已被我废去一身阴邪术法,但他手下学徒逃了,后患无穷。”

“黑市老板?就是收藏古镜的那人?” 沈平川眉头狠狠拧紧,“这批倒卖古阴文物的人,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亡魂的业障,我们做完监控工程本打算今早结清款项就离开,现在看来根本走不了。”

“款项暂且搁置。” 沈清和摇头,指尖轻抚包裹苏晚璃的光茧,眼底满是心疼,“如今有两件要事要办,其一,稳住晚璃魂魄,延缓消散;其二,动身前往北山古奚古墟,寻部族图腾,彻底化解镜灵千年禁锢。黑市余孽暂且延后,等我们从古墟归来再做清算。”

一旁镜灵虚弱出声:“北山地底藏着完整部族祭祀图腾,唯有图腾之力,才能重塑我的魂体,同时分出一缕本源温养苏晚璃的残魂,让她拥有苏醒的机会。若是一直停留在这片充斥恶念的人间地界,不出三日,她便会彻底魂飞魄散,再无挽回余地。”
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沈清心头,他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,不敢再有半分耽搁。

“收拾行装,今日清晨立刻动身前往北山。”

沈平川闻言不敢迟疑,连忙转身快速收拾随身衣物,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掌心光茧里的少女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回应,那份无声的沉寂,比任何哭喊都更戳人心。

就在这时,沈清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,屏幕亮起,来电人是昨天对接的李负责人。

他指尖微顿,心底生出一丝警惕,抬手接通电话。听筒里传来李负责人慌张急促的声音,全然没了昨日温和客套的模样:“沈先生、沈总,大事不好!后院那面古镜昨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,油布下面不停往外渗寒气,今早我带人过去查看,守在后院的两名安保全都昏迷在地,怎么喊都醒不过来!”

沈清和眸光一沉:“只是昏迷,没有其他外伤?”

“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,就是浑身冰冷,像是冻僵了,已经打了急救电话。还有…… 老板今早联系不上,昨晚他独自进了后院仓库,到现在不见人影,电话也关机了。” 李负责人的声音满是慌乱,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,“我总觉得那面镜子邪门到极致,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看看情况?”

沈清和淡淡回绝:“我们今日一早就要动身远行,没时间折返。两名安保只是昨夜残留阴煞入体,找艾草煮沸擦拭周身,半日便能苏醒;至于你们老板,昨日我废了他一身控煞邪术,失了阴力支撑,不过是体虚晕厥,醒来后再无能力操控阴物,不必担心他再作乱。”

话音落下,不等对方追问,直接挂断电话。

沈平川收拾完背包走过来:“艺术馆那边不管了?万一闹大引来外人,古镜的事岂不是要暴露?”

“镜面煞气已被我彻底封印,再无伤人能力,只是残存阴气扰人,普通人顶多体虚晕厥,掀不起大浪。” 沈清和垂眸看向掌心微弱白光,“眼下苏晚璃的魂魄才是重中之重,拖延不起。黑市那伙人早晚要清算,但必须先保住她一丝残魂。”

镜灵在一旁轻声补充:“逃走的学徒定会回去通风报信,黑市一众盗徒很快会盯上北山古墟,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图腾,一旦图腾落入恶人之手,借助古奚族的阴脉之力,能造出比古镜更恐怖的凶煞器物,到时候死伤无数,再也无法收拾。”

双重危机同时压来,前路步步暗藏杀机。沈清和清楚,北山之行绝不只是单纯化解镜灵千年冤屈,更是一场和黑市邪徒的竞速博弈。

他抬手取出贴身存放的数枚纯阳桃木符,分出一半递给沈平川:“进山之后山林阴地遍布,这些符箓贴身携带,可隔绝山间阴魂,一旦遭遇歹人,也能临时自保。”

沈平川接过符纸仔细收好,又看向那团柔和白光,语气带着一丝不忍:“真的有把握唤醒晚吗?”

“不敢百分百保证。” 沈清和眼底掠过一抹茫然,随即又被坚定覆盖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我也绝不会放弃。三年的执念,三年的亏欠,总要给她一个交代。”

天光渐渐明亮,浓厚晨雾缓缓散开,远处山林露出灰蒙蒙的轮廓,北山连绵群山隐在云雾深处,看似静谧平和,底下却埋藏着千年前部族覆灭的血色过往,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黑市恶人。

镜灵飘到窗边,望向北山的方向,单薄身影里藏着千年期盼,也藏着难以言说的不安。

“古墟之内机关重重,还有当年部族留下的守墟阴灵,寻常邪术师轻易闯不出,可那逃走的学徒知晓部分通路,恐怕会提前带人埋伏在进山要道。”

沈清和握紧掌心托举的光茧,纯阳真气源源不断输送进去,死死锁住即将消散的魂魄微光。
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不论前路藏着多少凶险,这一趟北山,我非去不可。”

三人简单整理好行装,推开房门走出宿舍楼。整座艺术馆静悄悄的,远处传来急救车辆由远及近的鸣笛声,预示昨夜的乱象已然开始暴露在世俗眼中。

沈清回头望了一眼后院仓库的方向,那面沉寂的古奚玄镜安安静静封在屋内,再无半分害人凶气,可这场由它而起的纷争,远远没有落幕。

朝阳缓缓爬出山头,金色光线洒落山林,看似驱散了一夜阴寒,可暗处潜藏的贪婪与恶意,依旧藏在光影缝隙之中,等待下一次伺机而动。

车子缓缓驶离艺术馆院落,朝着北山深山的方向疾驰而去,前路漫漫,双重危机并行,一场深埋千年的古墟大战,正在山林深处静静等候他们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