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浓稠的黑暗当中骤然响起了陈渊的声音:"陆离你们在哪儿?"
陆离下意识想要回应,刚刚张开嘴半个字都没吐出,就被洪柚捂住了嘴。那只手温热有力,带着细微的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陆离明白了她的意思把喉咙中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。
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,任何声音都可能会招来比这边黑暗更加恐怖的东西。原本空荡的楼梯口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。
这一次的脚步声犹如鼓点般急促,每一下都叩在两人的心间。陆离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那脚步声牵引着,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
二人紧张地注视着面前的黑暗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。陆离重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黄纸,符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他随时准备向着前方的未知投掷,手臂微微抬起,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近在咫尺。
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未知的生物在蠕动。下一刻,一双手如同利剑一般扎穿了黑暗,伸到了两人的面前。
紧接着,陈渊整个人都从黑暗中穿了出来。他的脸色比纸还白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,陈渊看了看四周的黑暗,又看了看眼前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二人,眼角的余光往旁边一瞟——那双被匕首钉在原地的死人腿映入眼帘。
"它怎么跑出来了?"陈渊的声音沙哑,像是两颗石子在摩擦,"如果说这双腿在这儿,那么那颗头又在哪里?"
诸多疑惑堆积在他的脑中,可眼下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了——那双死人腿颤动了一下,皮肤与刀刃摩擦发出了"吱嘎"声。它已经有了解封的趋势。
与此同时,身后的黑暗当中也传来了两道诡异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,像是赤脚踩在积水里,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"啪嗒"声。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陈渊重新将铜钱举到眼前,对着二人说道:“跟紧我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陈渊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踏得极轻,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脚印,脚尖擦着脚印的边缘绕过,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钢丝。
陆离两人沉默地跟在陈渊的身后。洪柚的手已经放了下来,可她的掌心还残留着捂住陆离嘴唇时的触感——温热而又柔软。
三人没有停留,一口气跑到了食堂前的空地上,然后,他们停住了脚步。
愕然发现,暮色如血。
残阳笼罩着天空,鲜红的光犹如秋天的落叶一般洒落在地面上,每一片都泛着灼目的赤色,将整片空地染成一片血海。
陈渊面色苍白,汗珠随着他的喘息砸下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刮擦感。他感觉下一秒自己的心脏就要冲破胸腔。
洪柚面色淡然,她抬起手,指向不远处花坛后若隐若现的教学楼长廊。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。
"那里有具尸体。"
陈渊抬起头,目光透过复杂的花坛——那些枯枝像无数只油尽灯枯的手,在暮色中张牙舞爪——看到了教学楼走廊之上伫立着一具僵硬的无头尸体。
"过去看看。"
陈渊最先动身。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的右手摊开,原本紧握在手中的钢笔已经变成了一滩细碎的粉末。
他右手一抬,粉末迎风飘起。
细碎的金属粉末在夕阳中闪烁着微光,落在陈渊的肩膀上、后背上,犹如点点夜色洒入漫天星光当中。那孤寂的背影也在此刻添上了几分梦幻,像是一个从神话中走出的旅人,披着一身星辰,走向未知的深渊。
三人踏入教学楼。
一旁的楼梯上传来了"哒哒哒"的撞击声。
那声音很有节奏,像是某种球体在台阶上弹跳。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在楼梯上——昏暗的楼梯间里,一颗圆滚滚的物体正顺着起伏的楼梯滚落下来。
终于,那颗人头顺着最后一级台阶的弧度,滚到了三人的脚边。
它在地上转了两圈,然后停住了,面朝上,眼睛睁得很大。
陆离蹲下身,开始仔细地打量这颗人头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古董。
过了半晌,他忽然开口:"是冷西山的人头。"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。
冷西山死在了教学楼。那么和他一起的珠玉清又在哪里?
三人怀着这样的问题,重新在校园中寻找了起来。他们穿过操场,塑胶跑道上散落着几片枯叶,踩上去发出"沙沙"的声响。篮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行人。最终,在操场旁边的器材室当中,三人找到了一具蜷缩在角落的尸体。
器材室的门半掩着,门轴发出刺耳的"吱呀"声。
尸体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背靠着墙壁,双臂环抱在胸前,像是在保护自己,又像是在拥抱什么。
一旁的软垫上,摆放着珠玉清的头颅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已经扩散成一片灰白,可那灰白之中却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恐惧的光,嘴唇微张。她的表情凝固在某种极致的惊恐中——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啊,
三人沉默地站了片刻。
他们转身离开,顺着器材室的小路开始前往食堂。小路两旁的灌木丛在黄昏的风中沙沙作响。
陈渊敏锐地发现,道路左边的灌木丛当中有一张发黄的纸条。
他停下脚步。那纸条卡在两根交错的枝干当中,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卷曲,可那上面的字迹却依然鲜艳,鲜艳欲滴陈。
他俯身上前,手指触碰到纸条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。
他将纸条捡起。粗糙的纸面上,只有一行鲜艳欲滴的红字——
我来找你们了。
那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条条恶心的蛆虫。
三人简单地在食堂吃了些东西。
天色渐晚,繁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点缀着原本寂静的夜空。
三人回到宿舍。
宿舍楼的走廊里比外面更黑,只有手机的手电筒勉强照亮前方的路。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陈渊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讲述了出来。他的声音很低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。他一边听着陆离两人的讲述,一边瘫倒在床上,。
他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,心中泛起了几分无奈,仅仅一天的时间,就死了五个人,可是对于生路,没有一分一毫的线索。
他的大脑犹如一团乱麻,无数困境、问题在其中交织缠绕。冷西山和珠玉清是怎么死的?那双死人腿为什么会出现在楼梯口?那张纸条又是谁留下的?
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把它们一一消化。可时间,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东西。
"现在我们要改变探索的方向,先从他的父母入手。"
在一片寂静当中,洪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黑暗中激起层层涟漪。她坐在床沿,背挺得笔直,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。
"我们明天至少还要去一次七楼,"她继续说道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,"七楼应该还有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。"
陈渊的思绪又回到了行政楼当中。
那座灰色的建筑在记忆中浮现,沉默地蹲伏在校园的角落。档案室几个大字浮现在眼前,他开口补充道:"行政楼里面也有线索,我们至少应该去档案室看一看。"
窗外,夜风呼啸而过,树枝拍打着玻璃,像无数只手在急切地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