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废寺

沈研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青安寺。

主要是这事儿太离谱了。

他坐在床边，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红线看了十分钟，越看越觉得——不行，得搞清楚。总不能莫名其妙就跟一个古代妖灵绑定了吧？还是同生共死那种？

"去青安寺。"他一拍大腿站起来，"找那老和尚问问去。他给我的护身符，他肯定知道怎么回事。"

谢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——沈研硬让他坐的，说他站着像个雕像怪吓人的——闻言抬了抬眼。

"嗯。"他说。

就一个字，多一个都没有。

沈研已经习惯了。他发现谢临这人话特别少，问十句他能答一句就不错了，而且答得还特别简短，惜字如金。

"那你换身衣服。"沈研指了指他那身白衣，"你穿这个出去，别人以为你拍古装戏呢，回头率百分百。我可不想被人当猴看。"

谢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。

"……好。"他说。

然后他就坐在那儿，没动。

沈研等了三秒："你倒是换啊？"

谢临抬眼看他："我没有别的衣服。"

沈研："……"

也是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妖灵，上哪儿找现代衣服去。

"行吧。"他叹了口气，打开衣柜翻了翻，"我这儿有几件没穿过的新衣服，你先凑活穿。就是不知道你穿不穿得下”

沈研在谢临身上比划了几下，"应该差不多。"

沈研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衬衫和一条黑裤子，扔给他，"试试。这是我之前买的，应该能穿。"

谢临接过衣服，指尖碰到布料，顿了一下。

丝绸的，很软。

他抬眼看沈研，沈研已经转过身去了，背对着他嚷嚷："你换吧，我不看！快点啊，晚了该赶不上末班车了！"

谢临看着他的背影，黑眸里闪过一点很淡笑意。

"好。"他说。

沈研背对着他，等了大概半分钟，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布料摩擦声。他有点好奇，想回头看看，又觉得不太好，只能憋着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身后的声音停了。

"换好了。"谢临说。

沈研立刻转过身。

然后他愣了一下。

黑衬衫，黑裤子，都是很简单的款式，但穿在谢临身上……不一样。

沈研一直知道谢临长得好看，穿古装的时候像画里的人，换了现代装……怎么说呢，更像个人了，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
衬衫是丝绸的，贴着腰线，勾勒出很窄的腰，肩宽，但不是那种健美的宽，看起来很美，比例好得不像话。长发半扎垂在肩后，配上那张清俊冷淡的脸，有种……很矛盾的感觉。

又禁欲，又勾人。

沈研的脸莫名有点热。

"咳。"他清了清嗓子，移开目光，"行、行吧，就这样吧。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"

谢临抬手摸了摸头发。

"没有。"他说，"这样就好。"

"行吧。"沈研抓过外套往身上套，"走了走了，再晚真赶不上车了。"

他率先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谢临。

"对了，"他说，"你……不用走路吧？你不是妖灵吗？能不能直接飞过去？或者瞬移什么的？"

谢临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沈研："……不能？"

"能。"谢临说，"但会被人看见。"

"……哦，也是。"沈研摸了摸鼻子，"那就坐车吧。体验生活，体验生活。"

青安寺在郊区的深山里，得先坐地铁，再转公交，最后还要走一段山路。

沈研昨天来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，今天带着谢临一起，总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他们。

主要是看谢临。

也正常，这么一个长得好看、穿得又讲究的人，走在人群里确实显眼。尤其是他还板着一张脸，冷冷淡淡的，像个不好接近的贵公子。

沈研偷偷看了他好几眼，越看越觉得——这人要是去当明星，肯定火。

"看什么？"谢临突然开口。

"没、没什么。"沈研立刻转回头，假装看窗外的风景，"就是觉得……你穿现代装还挺好看的。"

谢临没说话。

但沈研莫名觉得，他好像……心情好了一点？

错觉吧。

下了公交，还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。

越往山里走，人越少，到最后连路都不太明显了。沈研昨天来的时候还没觉得，今天再走，总觉得这地方有点……阴森森的。

"奇怪，"他嘀咕，"我昨天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偏啊。"

谢临走在他旁边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声音。

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
有妖气。

很淡，但确实有。不止一只，藏在树林里，在观察他们？

谢临不动声色地往沈研身边靠了靠，把人护在了自己内侧。

沈研没察觉，还在那儿东张西望："哎你说，这老和尚怎么选这么偏的地方建庙？香火能好吗——"

"小心脚下。"谢临突然开口，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
沈研差点被石头绊倒，站稳后拍了拍胸口："谢了啊。哎你别说，你还挺——"

他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住了。

因为青安寺到了。

但和他昨天来的时候，不一样了。

昨天来的时候，虽然庙小，但好歹是完整的，有山门，有香火，有个老和尚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
但现在，眼前的……根本就是个废墟。

山门塌了一半，墙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，院子里的地砖都碎了，到处是落叶和灰尘。别说香火了，连个活人影子都没有。

沈研愣住了。

"不对啊。"他喃喃道，往前走了两步，"我昨天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……明明还有个老和尚的……"

谢临站在他身后，目光沉了下来。

妖气更重了。

不是普通的妖，是……怨魂？或者别的什么。

整个寺庙都被一股阴寒的气息笼罩着，像张无形的网。

"沈研。"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低，"别进去。"

"啊？"沈研回头看他，"为什么？我昨天还进去了呢，没事儿啊——"

"昨天是昨天。"谢临说，"今天不一样。"

沈研看着他的表情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谢临的脸色很沉，黑眸里带着他看不懂的警惕。能让一个妖灵都露出这种表情……里面有什么？

"里面有东西？"沈研压低声音问。

谢临没回答，只是说："我们回去。"

"不行。"沈研立刻摇头，"我得搞清楚怎么回事。我昨天明明看见有老和尚的，怎么今天就成废墟了？总不能是我做梦吧？"

他说着就往庙里走。

"沈研。"谢临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"就看一眼。"沈研回头冲他笑了笑，露出虎牙，"没事儿，有你在呢，你不是妖灵吗？很厉害的那种。"

谢临："……"

他看着沈研的背影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
还是跟以前一样。

天不怕地不怕的。

庙里比外面更破。

正殿的门掉了一扇，另一扇也歪歪扭扭的，推一下吱呀作响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，有棵老槐树，树干都空了，枝桠张牙舞爪的，像鬼爪子。

沈研走进正殿，迎面就是一尊大佛。

大佛也破得不成样子，金漆掉了大半，脸上还有裂纹，一只手都断了，看着有点渗人。佛前的供桌也烂了，上面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"不对啊……"沈研喃喃道，"我昨天来的时候，这佛还是好的……供桌上还有香烛呢……"

谢临站在他身边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妖力翻涌。

不是一只两只，是很多。都藏在这尊大佛里，或者说……这尊大佛本身，就是个容器。

阴寒的气息从佛像里渗出来，冻得人骨头疼。

沈研打了个寒颤。

"怎么这么冷……"他搓了搓胳膊，"空调坏了？不对，这庙里哪来的空调——"

"沈研。"谢临突然开口，声音很沉，"过来。"

"啊？"沈研回头看他，"怎么了？"

谢临没说话，只是朝他伸出手。

就在这时，佛像的眼睛，突然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