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的朱红大门,在怪物们整齐划一的推搡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最终轰然倒塌。
没有厮杀,没有喊叫。那群皮肤爬满暗紫鳞片的“药傀”,像一群沉默的朝圣者,迈着僵硬却精准的步伐,涌入金碧辉煌的宫道。他们空洞的眼窝里,倒映着同一个方向——乾元殿。
那里,是沈策“药”的源头,也是他们“神”的所在。
淑太妃被宫女们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逃到乾元殿前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长街尽头,两行“药傀”自动分开,让出一条血色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,萧衍抱着一个人,缓步而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玄色蟒袍,只是衣摆上沾染了北境的风雪与血污。而他所抱着的沈策,则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神像,素白的衣衫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,唯有掌心那枚残玉,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。
“妖……妖孽……”淑太妃瘫软在地,看着那两人越来越近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。她脸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脖颈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萧衍踏上汉白玉台阶,脚步不疾不徐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策,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得像纸,但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她太累了,从太医令到药神,从救人到案养出一群怪物,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人性,只剩下这具被残玉和萧衍共同填满的躯壳。
“到了。”萧衍停下脚步,站在乾元殿的最高处,俯瞰着脚下这片已经化为炼狱的皇宫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,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,包括那些没有意识的“药傀”。
他轻轻将沈策放下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面向着那群匍匐在地的怪物,也面向着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皇族。
“沈策。”萧衍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掌心的残玉,那枚残玉立刻爆发出刺目的血光,与天空中那轮惨白的太阳交相辉映,“先帝留给你的遗命,你看到了吗?”
沈策缓缓睁开眼。她的瞳孔不再是黑色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半透明的暗金色。她“看”到的不是眼前的宫殿,而是残玉最深处,那段被尘封的记忆。
她看到了先帝。那个传说中暴虐无道的君王,其实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理智,试图对抗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他炼制了这枚残玉,不是为了长生,而是为了“封印”。他留下遗命,要后世子孙找到那个能与残玉共鸣的人,用其血肉为引,将残玉里封印的“灾厄”彻底炼化。
先帝以为那是救赎。
可他错了。
残玉里封印的不是灾厄,而是“神”的尸骸。
沈策就是那个引子。她不是来炼化灾厄的,她是来……吃掉它的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沈策的声音变得空灵,不再属于人间,“先帝想封印神,可他不知道,神……是饿不死的。只能……被喂饱。”
她抬起那只嵌着残玉的手,对准了天空。
残玉的红光瞬间暴涨,像一只巨大的、贪婪的嘴巴,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。首先是那些“药傀”,他们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,血肉迅速干瘪,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生命力,被残玉吸收。接着是淑太妃和小皇帝,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就在一瞬间化为了飞灰,连一丝痛苦都来不及感受。
整个皇宫,乃至整个京城,所有被“药”污染的生命,都成了残玉的养料。
萧衍就站在她身边,任由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刷着他的身体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龙气正在被残玉反噬,他的生命力也在一点点流逝。但他没有躲避,反而伸出另一只手,紧紧扣住了沈策那只完好的手腕。
“喂饱它,然后呢?”萧衍在狂风中大笑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却依然死死护着她,“沈策,你打算把我……也一起喂给它吗?”
沈策转过头,暗金色的瞳孔倒映出萧衍逐渐消散的脸。她没有回答,而是用那只被他扣住的手,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“萧衍。”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柔,“你不是想看我变成神吗?”
“现在,我给你看。”
话音未落,沈策猛地将萧衍拉向自己。两人的唇在狂风中贴合在一起。这不是掠夺,不是惩罚,而是一种献祭。
萧衍所有的龙气,他所有的生命力,甚至他那个充满算计与疯狂的灵魂,都在这一刻,顺着那个吻,毫无保留地涌入了沈策的体内,成为了残玉最后的、也是最丰盛的一顿“祭品”。
残玉发出了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红光炸裂,照亮了整个大周的天空。
当光芒散去时,乾元殿前已经空无一人。
没有沈策,没有萧衍,没有残玉,也没有那些怪物。
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、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的空地。
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,也从未发生过任何事。
但在千里之外的雁回关,那个本该死去的陈烈,却在一片废墟中,用那只仅存的左手,艰难地撑起了身体。
他看着南方,看着那片已经归于平静的天空。
他的断腕处,那些暗紫色的鳞片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。
他活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“药神”的恩赐,也不是因为萧衍的怜悯,而是因为沈策在最后那一刻,用尽了残玉最后的一丝力量,将“活着”的意志,塞进了他的躯壳。
他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,亲眼目睹“双神”升天,却依然苟活于世的“人”。
陈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管,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神……死了吗?”
他低声喃喃,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。他的眼神不再疯狂,不再绝望,只剩下一种死寂的、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冰冷。
“不。”
“他们只是……吃饱了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雁回关,背对着那片已经化为乌有的京城,一步一步,向着未知的荒原走去。
从此,世上再无药神,也再无摄政王。
只有一枚吃饱了的残玉,和一对终于合二为一的、沉睡在虚空中的双神。
而人间,只剩下了一个背负着所有记忆与罪孽的废人,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,独自前行。1
这结局好刀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