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漱芳斋时,已经快到午时了。紫薇见她腿脚行动不便的样子,赶紧上前搀扶着她。
焦急的问道:“云儿,你这是怎么了?是又挨打了吗?是打到腿了吗?”
“没有的事儿,你别着急,就是被罚站了一个时辰而已。”
“罚站!纪师父罚你了吗?应该不可能啊!皇上这么宠着你,纪师傅哪里敢罚你?”
萧云闻言看向紫薇,“紫薇,有没有可能是你嘴里的皇上罚的我?”
“皇上罚的你?这就更奇怪了,你到底做了什么,把皇上都逼到要罚你的地步了?”
“紫薇,你不要太偏心哦!我哪里敢逼他呀!明明就是…………”
萧云把她在课堂上与纪晓岚的争论讲给了紫薇听,“你说说,我说的是不是挺有道理的?这离了银钱,是不是什么都干不了?
我是真不明白,他明明也认为我说的对,又偏偏不肯撤了这惩罚,说让我瞅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懒,不必硬撑着,可上书院怎么可能没人?我哪里找得到机会偷懒,硬生生地在那站了一个时辰,腿都给我站疼了。”
紫薇笑着摇摇头,把萧云扶到椅子上坐定后,才安慰她道:“皇上不是说了吗?让你往后读书,不妨把圣贤大义与人间烟火,放在一处细细思量。不必非执着于非黑即白。”
“哼!虽然当时我应了下来。但我心里就是觉得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。
紫薇,我觉得这个皇宫是真的不适合我。我们还是赶紧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吧!
这皇宫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。今儿要是永琪也在,他一定会赞同我说的话。”
“云儿,咱俩身份互换的事儿,可不是小事儿,哪里能说坦白就坦白呢?一个弄不好,很多人都会因此没命的。
你说你要出宫,那你舍得永琪吗?舍得皇上吗?你刚刚不还说你在心里记住了皇上吗?你若是出宫了,可就见不到他了。”
萧云看了看紫薇,烦躁的说道:“可是我也不喜欢这宫里的日子,天天都要读书,烦都烦死了,还不让我说真话。
至于永琪,也没什么舍不得的。我宫外也有很多好朋友啊!”
“你只把永琪当朋友吗?”紫薇在心里为永琪捏了把汗,云儿这样子怕是压根就不知道什么男女情爱。
“那不然呢?难不成还真把他当哥哥啊?我跟他又不是一个爹娘生的,他可不是我哥哥。”
紫薇叹了口气,她在这儿跟云儿说这些干什么呢?她又不懂。
“那皇上待你这般好,你舍得他吗?”
这次萧云沉默了很久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明明心里还有气,他在书院外跟她说话时的样子,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。
“云儿,你舍不得的,是不是?”
萧云没有否认,“我是挺舍不得的,可是我也舍不得宫外的自由自在。”
“云儿,人的一生当中,总要有一些取舍的。你真的想好了,要舍皇上,得自由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皇上有旨,赐格格玉如意一对…………”
萧云张着嘴,那句卡在喉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,就被殿外传旨太监高亢的声音生生截断。
她整个人都愣在椅子上,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,满脸写着错愕,整个人直接傻眼了。
这是做什么?方才才罚她站了一个时辰,腿还酸得发胀,转头就送来这么一大堆赏赐?
紫薇也怔住了,下意识攥紧了衣袖,转头看向呆坐着的萧云,眼底满是惊疑。
传旨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立在厅堂中央,身后一众宫人鱼贯而入,手捧描金匣子,一箱箱的珍宝绫罗络绎抬进漱芳斋,流光溢彩的首饰摆得满案生辉,斑斓华美的布料叠得高高的。
“请格格接旨。”领头的传旨太监高声提醒。
萧云这才猛地回神,腿脚酸麻,撑着扶手费力站起身,膝盖一阵发酸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格格聪慧机敏,心性率真,虽言语失度,然本心赤诚。今赐玉如意一对、赤金点翠头面一套、玉镯一对、上等云锦八匹、苏绣绫罗十匹。
特赐出宫令牌一枚,许格格得闲之时,可持令牌出宫游历,望恪谨分寸,按时回宫。
钦此。”
萧云接旨谢恩,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。
传旨太监上前将那枚打磨莹润的出宫令牌双手递到她手中,冰凉的玉石握在掌心里,沉甸甸的。
待传旨太监领着一众宫人退去后,殿内只剩下她与紫薇二人,满室珍宝光华灼灼。
萧云捏着那枚令牌,腿肚子依旧隐隐作痛,她低头反反复复看着掌心的令牌,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罚也罚了,赏也赏了,还给我出宫令牌……他这到底是什么心思?”
紫薇走上前来,望着满屋子的赏赐,轻声道:“方才你还在纠结,是舍皇上还是宫外的自由,如今皇上,竟直接把出宫的机会送到了你手上。”
萧云指尖摩挲着令牌的纹路,心里乱糟糟的。方才没说出口的那番话,她自己都未曾想明白,是愿意留在这牢笼般的皇宫,还是义无反顾回到无拘无束的市井。
可眼下,皇上直接给了她出宫令牌,允许她出宫游玩,却也不允许她不再回来。
他没有因为她顶撞学堂之事便厌弃她,也没有强行把她困在深宫,不许她外出。
罚她站是教她懂规矩,赐下厚赏是念她的赤诚,连出宫令牌,都这般大方给了。
“他明明还在恼我,为何又肯许我出宫?”萧云喃喃自语,心头又酸又乱,方才被罚站积攒下的那点怨气,此刻竟消散了大半。
紫薇叹息一声:“大约,皇上听懂了你心里想要的自由,却又舍不得你彻底走远。给你令牌,是许你出去看看,却也盼着,你还愿意回来。”
萧云将令牌攥得更紧,望着满案璀璨的金银首饰与华美布匹,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欢喜,还是该怅然。
梦寐以求的出宫机会就在手中,可一想到离开之后,便难再见到他,她心底又空落落的。
传旨太监回到养心殿给乾隆回完话后,就退了出去。乾隆坐在御座上久久未动,他知道她向往自由自在,向往宫外的生活。
如果让她在他和自由里二选一,恐怕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的吧?可他不想她这么选,不想他是她可以随意丢弃的人。
想到这里的乾隆,自嘲的笑了笑——他在想些什么?她是他的格格,他怎么可以如此胡思乱想?他不能步皇阿玛的后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