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三十六章

房间窗帘半掩，淡淡的暮色漫进屋内。

这间临时安顿的小屋安安静静，屋外时不时传来伙伴低声交谈的动静。宋亚轩独自坐在靠窗的地板上，后背靠着墙壁，巨大的黑白翅膀无力耷拉在地面，部分羽毛失去光泽，灰蒙蒙的。

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与水杯，已经放了整整一天，食物早已冷却。

他始终维持同一个姿势，双目空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。自从地底陆渊消散之后，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过几句话，滴水未进，粒米未沾。身体一天天迅速消瘦，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下去，唇瓣干裂泛白，银蓝与墨色交织的发丝乱糟糟散落在肩头。

刘耀文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到他。

“亚轩，吃一点好不好。”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满是心疼，“就算少吃一口，你的身体扛不住。”

宋亚轩没有回应，眼珠都没有转动半分，仿佛没有听见耳边的声音。

马嘉祺站在门框外面，和丁程鑫、张真源静静望着屋内，心里沉甸甸的。敖子逸、姚景元、李天泽、严浩翔、贺峻霖、宋玄也轮番过来劝过无数次，温柔开导，安静陪伴，什么方法都试过。

宋家已经覆灭，缠绕多年的危机全部结束，本该迎来新生，宋亚轩却被困在那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之中。

年少最好的朋友，带着深重的误解离世，和解来得太晚，离别太过仓促。这份愧疚与悲伤沉沉压在他心上。

“再这样下去，他的身体与神魂都会慢慢衰竭。”李天泽眉头紧锁，低声叹息，“万序本源虽然强大，也抵挡不住自我消耗。”

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屋子，月亮缓缓升上夜空。众人不忍心强行逼迫宋亚轩进食，只能默默退到屋外，留给他独处的空间，轮流守在门外看护。

深夜万籁俱寂。

屋内只有月光静静流淌。

地面上，当初陆渊神魂消散时带出来的一丝细碎紫色光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悄悄从空气缝隙飘进这间屋子。

在地底阵法毁灭的那一刻，大部分神魂随本源焚烧殆尽，仅有一缕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神魂碎片，被阵法残存的力量保护下来，漂泊在空气之中，一路寻找到了宋亚轩的身边。

星星点点淡紫色微光，如同萤火虫一般，缓缓在房间半空盘旋飞舞。

微光一点点聚拢，慢慢凝聚成一道朦胧、半透明的人影轮廓。

陆渊的身形十分虚幻，周身光影忽明忽暗，还没有完全凝聚实体，脸色依旧苍白，身形单薄缥缈，仿佛轻轻一阵风，就会再次消散。

刚刚重聚神魂，他还十分虚弱，没有足够力量发出响亮的声音。

他漂浮在距离宋亚轩几步远的地方，目光落在少年憔悴空洞的模样，心口一阵酸涩。

短短几日，宋亚轩已经被悲伤折磨成这般模样。

陆渊缓缓挪动脚步，透明的手掌试探着伸出去，却只能轻轻穿过宋亚轩的肩膀，还无法真正触碰到他。

“亚轩。”

一道微弱缥缈的声音，轻轻响在宋亚轩的耳边，音量很轻，像是恍惚之间的幻听。

一直呆滞麻木的宋亚轩，身体猛地一颤。

他僵住，长久空洞的瞳孔，终于微微收缩。

是不是太过思念，产生了幻觉？

他没有立刻回头，以为只是自己过度悲伤生出的幻梦。

紫色人影又往前靠近几分，再一次轻声呼唤：

“亚轩，是我。我还在这里。”

这一次，声音更加清晰。

熟悉的语调，是刻在记忆深处，年少时陪伴他无数黄昏的声音。

宋亚轩猛地缓缓转过头。

月光之下，半透明的紫色身影静静站在他面前，面容清晰，正是陆渊。只是周身光影忽闪忽灭，身体还带着半透明的质感，距离完全复活，还差很远。

宋亚轩怔怔望着眼前的人，长久没有起伏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。

他不敢眨眼，害怕只要自己一眨眼，眼前这道身影就会如同在地底那样，瞬间化作光点消散不见。

“……陆渊？”宋亚轩嗓音干涩沙哑，多日不曾喝水，每一个字都刺痛喉咙，“是幻觉吗？”

“不是幻觉。”陆渊淡淡苦笑，“当初燃烧全部本源的时候，阵法残余力量护住我一缕神魂碎片，四处漂泊，好不容易才回到你的身边。现在的我，还没有重塑肉身，十分脆弱。”

他低头看向桌子上早已冰凉的饭菜，再看向宋亚轩消瘦苍白的脸，眼底满是自责。

“我知道我的离去让你无比痛苦。可是亚轩，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。”陆渊的声音温柔却沉重，“如果我拼上性命换来的平安，换来的却是你自我凋零，那我的牺牲，又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
宋亚轩望着那道虚幻缥缈的身影，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冲破枷锁。

连日来隐忍压抑的眼泪，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，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往下淌。

长久封闭的心防，在看见挚友归来的这一刻，裂开一道缺口。

“我以为……我永远失去你了。”宋亚轩肩膀不停颤抖，黑白翅膀轻轻抖动，“当初误会解开得太晚，我甚至来不及好好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
“我回来了。”陆渊轻声安慰，“只是如今，神魂残缺，肉身被毁。想要真正重新拥有实体，需要慢慢休养，还要依靠万序本源的力量帮我稳固神魂。”

门外守夜的刘耀文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哭泣的声音，心头一惊，抬手准备推门，却又顿住动作。他安静站在门外，不去打扰此刻屋内的二人。

宋亚轩慢慢撑着墙壁，吃力地站起身，多日不吃不喝，双腿发软，险些踉跄摔倒。

他目光牢牢锁着面前忽明忽暗的紫色人影。

为了留住失而复得的故人，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沦悲伤。

他慢慢走到桌边，伸出手，拿起早已冷却的水杯。

指尖微微发抖，将水杯举到唇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