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十七章

战场硝烟久久不散，魔物的嘶吼依旧回荡在残破的城市上空。

宋亚轩回到宋家浮空战车的车厢之内，禁锢手环贴在腕间，持续不断向他经脉输入压制精神力的寒气。方才情急之下撑开防护罩动用万序全能，牵动体内两股互相冲突的力量，精神过载的刺痛疯狂放大，太阳穴一阵阵剧烈抽痛，耳边全是尖锐刺耳的嗡鸣，仿佛无数细针在扎刺大脑。

身旁宋家长老面色阴沉，目光如同利刃，牢牢锁在他身上。

“方才战场之上，你下意识保护那六个人。”长老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车厢之内可以听见，“一纸断绝文书，并没有根除你的执念。软肋尚存，你不配执掌宋家大权。”

宋亚轩垂着眼，蓝色发丝遮挡住眼底翻涌的苦楚，一言不发。他没有办法辩解，任何一句维护星陨的话语，都会变成宋家动手围剿他们的把柄。

“域外裂隙正是最好的机会。”长老嘴角勾起一道阴冷的弧度，缓缓说出家族早已敲定的计划，“星陨六人的实力不容小觑，放任继续成长，日后必将成为宋家扩张路上巨大阻碍。正好借着这场魔物大乱，借刀杀人。”

宋亚轩浑身猛地一僵，指尖骤然攥紧，袖口下还未愈合的掌心里，新鲜的血液慢慢浸透纱布。

借魔物之手除掉刘耀文他们。

宋家并不打算亲自出手背负屠杀异能者的骂名。只需要悄悄调动裂隙魔物的行动轨迹，把高阶魔物源源不断引向星陨六人作战的区域。待到六人全部战死沙场，对外只需要宣告，他们不敌域外灾祸，为国牺牲。一切干净利落，不留半点证据。

听完这番谋划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他拼尽一切演戏、背负骂名、签下断绝文书、忍受日复一日的驯化折磨，全部都是为了护住那几个人平安活下去。可兜兜转转，死亡依旧朝着他们步步逼近。

“不可。”宋亚轩下意识开口，声音微微发颤。

话刚出口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。

长老冷笑一声：“怎么？还在心疼旧友？宋亚轩，记住你的身份。从今往后你的一切属于宋家。私情，必须舍弃。”

“我只是说，如今裂隙大敌在前，自相损耗战力并不明智。”他迅速收敛情绪，强迫自己语气回归平淡冷静，试图寻找说辞阻拦这场阴谋，“若是星陨六人阵亡，镇压裂隙的力量会大幅削弱，最后受损的依旧是宋家的布局。”

这是他唯一能够摆在明面上的理由。

长老审视地打量着他，一时无法判断，这番话究竟是出于家族考量，还是心底依旧残存私情。

“暂且记下你的说辞。”长老淡淡开口，却并未收回计划，“这件事，由我亲自安排。你只需要专心去镇压裂隙核心，其余的事情，不必你来插手。”

拒绝了他的劝阻，阴谋依旧照常推进。

战车落地，宋亚轩奔赴裂隙中心位置，催动万序全能，压制不断向外膨胀的黑色裂口。淡蓝色浩大灵力笼罩整片天空，巨大的力量不断挤压裂隙，减缓魔物涌出的速度。

宋家无数监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，每一个动作都被记录。

他明面上专心执行家族交付的任务，精神却分出一部分，死死留意远处星陨六人交战的战场。

他看见，一波又一波远超该区域等级的魔物，源源不断朝着六人合围过去。明明别处战场魔物数量稀少，唯独他们的位置，怪物越聚越多。

刘耀文长剑挥舞，身上已经增添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；丁程鑫不断展开防御屏障，体力飞速消耗；贺峻霖依靠灵活身法游走牵制，呼吸已经变得急促；张真源死死护住逃难平民，分身乏术；严浩翔雷光一遍遍炸开，手臂肌肉已经开始酸胀；马嘉祺不断统筹战术，额头布满冷汗。

六人已经渐渐落入险境，包围圈越收越紧。

再这样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他们会被魔物彻底淹没。

宋家的人就在不远处暗中观望，一旦他露出半点明显帮助对方的痕迹，立刻就会抓住把柄。

明着施救行不通。

宋亚轩一边维持压制裂隙的巨大灵力，不动声色调动一部分万序力量，化作无形、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细碎气流。

不去直接帮他们斩杀魔物，悄悄改变魔物冲锋的轨迹，悄悄击碎魔物蓄势待发的致命重击，悄悄将部分狂暴怪物引向别的作战区域。

所有动作全部隐晦至极，没有耀眼的强光，没有盛大的护盾，悄无声息。

外人只会以为，仅仅是战场气流自然变化。

他要在宋家眼皮底下，夹缝之中保全六人的性命。

可这样一心二用，代价沉重无比。

万序全能本就消耗巨大，再加上宋家功法持续在体内冲撞撕扯，精神过载到达顶峰。一阵阵眩晕袭来，眼前景物开始反复发黑，胸口一阵阵翻涌腥甜。口腔之中弥漫淡淡的铁锈血腥味，他死死咬住牙关，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强行咽回去，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。

每一次暗中出手，都要小心翼翼控制力度，不能做得太过明显。

一边镇压裂隙，一边偷偷转移危机，他身体承受的负荷快要抵达崩溃的临界点。

可是只要看向远处那六个浴血奋战的身影，他便咬牙硬撑下去。

不能倒下。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。

百密终有一疏。

一名宋家跟随在侧的监视长老，一直密切观察着他灵力流动的细微变化。

渐渐察觉到不对劲——宋亚轩分出的一部分力量，并没有作用在裂隙之上，微弱的灵力波纹，反反复复飘向星陨交战的方位。

长老眼底寒光乍现。

抓到破绽了。

“停下。”

一声冷喝骤然响起。

宋亚轩心头猛地一沉，立刻收回所有分散出去的隐秘力量。裂隙的压制出现一瞬间松动，黑雾猛地向外喷涌一大截。

“你还在暗中庇护他们。”长老缓步走上前来，眼神冰冷，“嘴上说着归顺宋家，行动却处处维护旧人。看来驯化训练，对你没有半点效果。”

周围宋家侍卫全部围拢过来。

证据已经被抓住。辩解只会显得欲盖弥彰。

宋亚轩沉默站立，黑色长袍被战场的风吹动翻飞，手腕禁锢手环剧烈发烫，灼烧皮肤。

“既然心中执念无法自行斩断，那就由家族帮你彻底根除。”

长老抬手，一道带着惩戒之力的黑色法术径直打向宋亚轩。

这不是重伤肉体的攻击，是针对精神的刑罚。

专门放大精神过载的痛苦，冲击意识，逼迫人磨灭心底所有私人情感。

“唔——！！”
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
仿佛无数把尖刀狠狠扎进脑海，耳边的嗡鸣瞬间爆炸，头颅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开来。宋亚轩踉跄后退两步，膝盖险些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，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。

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尖叫，旧伤全部跟着一起刺痛。口腔再也压制不住，一丝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。

蓝色长发凌乱散落下来，遮住他痛苦苍白的脸庞。

“记住你的本分。”长老声音冷漠，“再敢暗中偏袒星陨，惩罚只会加倍。下一次，就不再仅仅是精神惩戒。”

言下之意清清楚楚。

再庇护六人，宋家就不再仅仅借魔物动手，会直接动用全部力量，对星陨学院展开清洗。

疼痛席卷意识，宋亚轩微微喘息，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
远处战场之上，刘耀文无意间转头，望向宋家所在的方向。

隔着漫天硝烟，他只能远远看见宋亚轩站在人群中央，身姿挺拔，看不出正在承受何等残酷的精神刑罚。

在他眼中，那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宋家继承人。

魔物依旧源源不断涌向星陨六人。

刑罚灼烧着宋亚轩的神魂，监视无处不在。

想要救人，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之上，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