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逃亡三年，等他归来（第十六章）

硝烟滚滚，灰蒙蒙的天空被域外裂隙透出的黑雾染得暗沉。

巨大的黑色裂口横亘在城市上空，嘶吼咆哮的魔物源源不断自裂隙涌出，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，建筑墙体被魔物利爪撕裂，到处都是战火灼烧过的焦痕。刺耳的警报声不绝于耳，整座城市陷入动荡。

星陨六人迅速抵达战场。

防护服沾染尘土与魔物的暗色血液，每个人神色紧绷，手持各自异能武器，迅速排布好作战阵型。

马嘉祺冷静统筹全局，声音穿透嘈杂的炮火：“分成两组，丁程鑫、贺峻霖牵制侧翼，张真源守住民众撤离通道，刘耀文、严浩翔随我主攻裂隙出口，尽量减少平民伤亡！”

“明白！”

六道身影瞬间冲入战场，异能光芒此起彼伏炸开。利刃划破空气，风系屏障撑开抵挡魔物冲击，雷光轰鸣清扫成片涌来的怪物。

每个人的动作干脆利落，三年磨合，六人早已配合默契。只是心底深处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永远填不满，曾经第七个人的身影，被所有人刻意压在记忆最底层，绝不提起。

就在魔物攻势越来越狂暴，战线渐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。

远方天际，数道宋家专属黑色浮空战车破空而来。

战车缓缓降落，车门打开。

宋亚轩缓步走下车。

一身宋家制式深黑色长袍，衣料纹路暗绣家族图腾，蓝色长发整齐束起大半，余下几缕发丝被战场狂风吹得散乱飞舞。手腕依旧套着一层轻薄的禁锢符文环，时时刻刻压制、监视他的万序全能。

表面上，他是宋家派出的新任统帅，气场淡漠疏离，眉眼清冷，周身不见半分多余情绪。

全城无数异能者，包括正在浴血奋战的星陨六人，全部看见了他。

战场喧嚣仿佛一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
刘耀文手中长剑猛地一顿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是宋亚轩。

丁程鑫动作迟滞一瞬，心底五味杂陈。贺峻霖呼吸微顿，握着风刃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严浩翔眉间覆上一层寒冰，张真源停下守护平民的动作，神色复杂。马嘉祺眉头紧紧锁起。

眼前的少年，一身权势加身，站在宋家战车之前。

在他们眼中，这就是背叛之后，如愿得到一切的模样。

宋家随行的长老站在他身侧，高声宣告全场：“宋家继承人宋亚轩，前来平定裂隙灾祸！”

宋亚轩站在硝烟之中，目光越过漫天魔物，直直撞进刘耀文的眼睛里。

心口狠狠一颤。

好久不见。

多想上前，问问他们身上的伤疼不疼，多想和从前一样并肩御敌。

可是手腕符文环微微发烫，无声发出警告。他清楚，四周到处都是宋家安插的监视者，一举一动全部会传回家族。

只要流露出半分旧日情谊，战火立刻便会倾泻向星陨战队。

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，眼神淡淡移开，仿佛对面六人，仅仅是素不相识的同僚。

“听从调度。”他声音平静，没有多余温度。

这句话落在六人耳中，更加坐实心中所想。如今身居高位，已然居高临下对待旧友。

魔物察觉到两方异能者汇集，狂暴程度陡然暴涨。

一头体型庞大的高阶裂隙巨兽，趁着阵型短暂失神的空隙，猛地破土冲出。

漆黑巨大的利爪裹挟毁灭之风，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星陨六人。速度太快，距离太近！

所有人来不及完全回防。

刘耀文挥剑阻拦，却被旁边扑上来的小怪死死缠住；马嘉祺想要撑起防御，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。

巨兽利爪带着死亡阴影，狠狠朝着六人拍落。

千钧一发。

本能压倒所有伪装。

宋亚轩几乎没有思考，万序全能瞬间爆发。

淡蓝色光华骤然冲天而起，一层厚重剔透的能量屏障横亘在六人面前。

“轰——！！”

巨兽重拳狠狠砸在防护罩之上，巨大冲击波向四周炸开，地面裂开蛛网裂痕。

硬生生，替他们扛下这致命一击。

他下意识救了他们。

做完这一切，宋亚轩才猛然惊醒。

周围宋家监视的视线全部钉在自己身上。

星陨六人也愣住了。

空气一片死寂。

他们看着挡在身前这层由宋亚轩撑起的保护罩，内心混乱翻涌。

刘耀文最先回过神。

旧巷那一闪而过的隐忍画面再一次闯进脑海。

可是下一秒，理智迅速反扑。

他握紧手中长剑，寒光凛冽，跨步向前，剑尖直直抬起，对准宋亚轩的咽喉。

“不必假意施舍。”

刘耀文的声音混着硝烟，冰冷刺骨，没有一丝温情，“我们不需要宋家继承人的怜悯。”

长剑距离他脖颈只有咫尺之遥。

宋亚轩站在原地，没有躲闪，没有反击。

脖颈可以清晰感受到剑锋凛冽的寒意。

他万万没有想到，舍身救下他们，换来的，是昔日爱人直指自己咽喉的利刃。

精神过载骤然加重，太阳穴突突刺痛，耳边尖锐的嗡鸣疯狂叫嚣。身上大大小小旧伤，在异能爆发之后全部隐隐作痛。

“耀文……”他几乎是无意识，低声唤出这个名字。

只是三个字。

刘耀文眼底猛地一痛，握剑的手腕微微晃动。

但很快又被厚厚的冰层覆盖。

“不要叫我的名字。”他语气决绝，“一纸断绝文书，你早已和我们再无瓜葛。今日你代表宋家而来，我们便是对立。”

丁程鑫上前一步，拉住刘耀文的胳膊，眼神劝阻他不要冲动动手，目光却望向宋亚轩，满是疏离：“多谢方才出手相救，但我们自己可以应付裂隙魔物，不必宋家插手。”

贺峻霖别过脸，不愿多看他一眼。张真源沉默不语，将平民护在身后。严浩翔周身雷光隐隐躁动，戒备地盯着宋亚轩，时时刻刻提防他下一步出手。

马嘉祺目光沉沉地看着宋亚轩，试图从他淡漠的神情之中读出一丝真实情绪。

宋家长老在一旁冷眼旁观，将刚刚宋亚轩下意识救人尽收眼底，眼底掠过一抹阴翳。

宋亚轩知道，坏了。

刚刚那一瞬间本能的保护，已经引起宋家的怀疑。

如果继续留在这里，很有可能，宋家会以此为理由，认定他心中牵绊未断，转头便会对星陨下手。

蓝发被硝烟风吹动，他缓缓垂下双手，散去身前守护屏障。

蓝色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之中。

“是我越界。”

他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，重新戴上那一张冷漠继承人的面具。

“诸位自便。宋家只负责主战场裂隙本体，不会干涉你们行动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向那六张熟悉的面孔，转身，重新走向黑色浮空战车。

每一步，都沉重无比。

后背，是昔日队友戒备、疏离、不信任的目光。

前方，是宋家囚笼无尽的深渊。

没有人看见，转过去之后，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甲深深重新抠进早已结痂的掌心，鲜血再次慢慢渗出来，隐入宽大黑色长袍的袖口之中。

战场魔物依旧在不停嘶吼厮杀。

裂隙还在向外泄露黑雾。

刘耀文握着长剑，望着宋亚轩离去的背影，心口乱糟糟一团。

刚刚那一道保护屏障，那样毫不犹豫，那样熟悉。

可白纸黑字的断绝书、他选择宋家继承权力、暗巷之中冷漠转身离开的画面，一遍遍在脑海盘旋。

到底，什么才是真的。

宋家战车之上，长老的声音冰冷传入宋亚轩耳侧：

“看来，你心底的羁绊，并没有彻底斩断。回去之后，加倍进行驯化训练。”

警告，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面前。

只要再有一次类似的举动，灾难，就会降临在星陨学院。

宋亚轩靠在冰冷的车厢内壁，缓缓闭上双眼。

漫天战火，世间纷争，爱人刀剑相向，朋友冷眼相对。

所有一切，全部压在他单薄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