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宾利一路驶回城郊别墅。
方才车内强势霸道的官宣、偏执滚烫的偏爱,还沉甸甸压在唐青黛心口。一路沉默的车程里,她没再闹,也没再骂,只是垂着眼,眼底的戾气和倔强,悄悄松了大半。
于永义看在眼里,心底稍稍松缓。
他知道,她的硬壳是装的,委屈是真的,别扭是真的,渴望被偏爱、被郑重对待,也是真的。
车子停稳,他率先下车,绕到副驾替她开门。
褪去了方才暴怒偏执的气场,眉眼染着温顺的迁就,甚至刻意放软了所有姿态,伸手护着她头顶,怕她磕碰:“慢点,腿还酸。”
一句细碎的关心,戳得唐青黛心弦微颤。
她没推开他,也没搭理他,沉默着踩着软绵的步子走进别墅。
屋内干净整洁,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没有半分杂乱,全然不像常年流连风月的男人的住处。
进门后,于永义彻底收起了所有霸道,只剩小心翼翼的安抚。
他怕她还饿着,重新热了一早备好的餐食,摆上桌,碗筷一一摆好;怕她心情不好胃不舒服,又端来温软的甜品,递到她手边。
“吃两口,好不好?”他站在她身侧,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,“早上赌气没吃,饿坏了我心疼。”
唐青黛坐着不动,垂着眼看着精致的餐点,心底早已翻江倒海。
他太会哄人了。
强势占有是他,暴怒护她是他,当众为她锁死名分是他,此刻温柔体贴、事事迁就的也是他。
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信、别心软、别沦陷。
可看着他高高在上的黑道大佬,为她洗手作羹汤、放低身段百般迁就,看着他郑重官宣的专属偏爱,看着他为自己吃醋发疯的模样,心底冰封的坚墙,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。
她最介意的,从来不是昨夜的失控纠缠。
是没有名分的将就,是随处可见的旧风月,是自己只是无数过客之一的落差感。
可他今天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名分,断了旁人的念想,为她失控暴怒,为她收心低头。
唐青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,眼眶微热,心里的怨气、委屈、不甘,一点点被温柔磨平。
好像……好像是她太偏激了。
好像他是真的动心,真的想好好跟她在一起。
僵持半晌,她指尖微微动了动,终于愿意抬手,拿起小勺,小口抿了一口甜品。
细微的动作,让身侧的于永义眼底瞬间亮起暖意。
他松了口气,唇角勾起浅浅温柔的笑意,默默陪着她,不催、不逼,安安静静等着她彻底原谅。
气氛温柔缱绻,别扭的拉扯尽数消融,暧昧又安稳的氛围裹满整栋别墅。
吃完东西,唐青黛浑身的紧绷彻底散去,心底几乎彻底心软。
连日的紧绷、赌气、自我内耗让她浑身疲惫,她小声开口,带着一丝卸下防备的慵懒:“我洗个澡。”
“好。”于永义立刻应声,温柔叮嘱,“浴室热水调好恒温,柜子里有全新的洗漱用品、换穿的居家服,都是新的,没人碰过。”
他事事周全,事事贴心,细致到极致。
唐青黛点点头,转身走向二楼浴室。
浴室干净透亮,陈设极简高级,带着淡淡的冷香,一如他的人。
她按照他说的,拿了全新的洗漱用品,转身准备脱下衣服,目光随意一扫,落在角落的白色脏衣篓里。
篓子不算大,里面只零散放着两件他换下来的深色衣物。
原本平平无奇的画面,却让唐青黛的目光骤然定格。
在他的衣物最上方,赫然叠放着一条精致浅色女士蕾丝内裤。
款式精致、版型小巧,崭新偏薄,不是她的尺码,更不是她的风格。
最致命的是——
她昨晚来别墅,全程穿的自己的衣服,事后也是穿他的宽松衬衫,从来没有这件衣物。
轰——
一瞬间。
刚刚所有软化的情绪、所有的心软、所有的谅解、所有相信他收心的念头,彻底炸得粉碎。
前一秒的温柔缱绻、万般偏爱,此刻变得无比讽刺、无比肮脏、无比可笑。
他说过往风月清零。
他说从今往后只她一人。
他说别墅里只有她的痕迹。
他说所有东西都是全新的,没人碰过。
全是假的!
这条贴身私密的女士衣物,明晃晃放在他的脏衣篓里,是最近穿过、随手丢弃的痕迹,绝不是旧物摆设!
也就是说——
在他这栋私密别墅里,不止她一个女人来过、留宿过、亲密过。
他嘴上为她收心、为她官宣、为她吃醋发疯,转头别墅里还留着别的女人的贴身衣物!
那些温柔是演的,那些道歉是假的,那些独一无二的偏爱,全是哄她的谎话!
他从来没有为谁收心,从来没有断绝风月!
她不是例外,不是唯一,只是众多猎物里,最新鲜的那一个!
刚刚压下去的所有委屈、愤怒、羞耻、自我厌恶,混杂着被欺骗的暴怒,瞬间席卷全身。
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,又酸又疼,恨意翻涌。
唐青黛浑身发抖,指尖冰凉,呼吸急促。
她再也绷不住半分温柔,眼底所有的柔软尽数褪去,只剩下滔天怒火与冰冷的绝望。
她猛地攥紧那条内裤,转身狠狠推开浴室门。
走廊空旷,楼下的于永义正收拾着餐桌,眼底还带着温柔的笑意,满心以为两人终于和解,心结彻底化开。
听见急促的开门声,他抬头看来,温柔开口:“怎么了?水不热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骤然僵住。
只见唐青黛站在走廊尽头,浑身颤抖,脸色惨白,眼底一片猩红的暴怒。
她五指攥着那条浅色蕾丝内裤,用力到指节泛白,眼神冰冷刺骨,带着彻底被欺骗、被践踏的疯狂怒意。
温柔散尽,爱意崩塌。
刚才有多心软,此刻就有多恨。
唐青黛死死盯着楼下的男人,声音嘶哑、颤抖、带着炸裂的怒火,一字一句,狠狠砸下来:
“于永义!这是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