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学校。
高二下课程节奏飞快,新课不断推进,习题测验一场接着一场。教室里面,旁边那张课桌空空荡荡。往日熟悉身影不在,位置安静冷清。
课堂之上,老师板书不停。林晚一边认真听讲,一边额外多做一份工整详尽笔记。除正常课堂重点之外,老师口头补充拓展、随堂测验题目、各科作业布置,全部一丝不苟记录下来。
每一页笔记字迹工整清晰,重点用不同颜色标记。遇到数理难题,她还会附上自己梳理出来解题思路,方便沈叙在家自学跟上进度。
班里免不了传出议论。

听说沈叙研学那天旧伤又复发了,在家休养。

当时大巴急刹,好像是为了拉住林晚才受伤的。
细碎窃窃私语,时不时飘进耳朵。流言再次悄悄滋生,只是这一次没有恶意攻击,大多是好奇揣测。
苏晓课间悄悄坐到林晚身边,压低声音

外面传得有点多,你还好吗?
林晚握着笔,笔尖停顿片刻,神色平静:

只是一场意外。事实就是那样,我不用刻意辩解什么。
她没有到处和别人解释争辩,只是安守本分,认真听课刷题,按时整理完整笔记。
班主任也听闻各种小道说法。课间把林晚叫到办公室简单谈话。语气平和,只是了解当天大巴突发事故真实情况。林晚客观如实叙述全过程,不夸大,不掩饰。
听完陈述之后,班主任叹了一口气。
我知道不是你们主观造成。但是最近流言再起,你们两个人都要更加注意相处分寸。沈叙在家养伤,你传递笔记可以交给班委代为转交,尽量避免单独上门送资料,减少闲话。


我明白老师。
周五下午放学。林晚把厚厚一叠整理完毕笔记、随堂试卷、错题汇总,细心装进文件袋。按照老师建议,托班里男班委代为送到沈叙家里。
文件袋里面除了各科学习资料,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。字迹干净利落:
【课程进度都整理完毕。不要急于刷题,优先养好膝盖。阴雨注意保暖,旧伤切忌受凉。学校一切不必牵挂。】
没有多余温情字句,只有踏实恳切关怀。
沈叙在家,日子过得沉闷压抑。
膝盖肿胀消得很慢。大部分时间只能静坐或者平躺,不能随意走动。家里氛围依旧紧绷。母亲时常提起这次受伤,言语之间隐隐流露出埋怨。虽没有直接指责林晚,但是话语处处暗示,一切麻烦皆因过多交往而起。
沈叙很少辩驳,安静听着。独自待在书房,膝盖时不时隐隐作痛。他翻开送来厚厚的笔记。一页一页,工整详实,连老师随口一带而过知识点都完整记录。看到那张简短便签。
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字迹。
胸腔里面翻涌复杂情绪。少年静静坐在窗边,窗外春雨绵绵,雨珠顺着玻璃缓缓往下流淌。心底那份厚重的在意依旧深埋,不诉诸告白,只沉淀在日复一日无声牵挂之中。
他拿起手机,打字回复消息。
【笔记收到,整理得很用心。谢谢你。额头伤势是否已经好转?】
手机另一端林晚看到消息,简单回复。
【已经好多了。安心养伤,开学见。】
两周休养期过后,春雨渐渐停歇。道路上潮湿的水渍慢慢蒸发,校园花坛里迎春花开出大片嫩黄,树枝长满鲜嫩新叶。
周一清晨早读课,教室喧闹如常。同学们捧着课本低声朗读。林晚低头背诵政治大题,余光却不自觉瞟向身侧空置许久的课桌。
门口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沈叙走进教室。一身干净校服,右腿动作依旧小心翼翼,走路步伐放得很慢,不敢大幅度弯曲膝盖。裤管之下还戴着轻薄护膝,用来固定还未完全复原的软组织损伤。脸色比起从前略显苍白,眼底带着居家休养沉淀下来的沉静。
全班有不少同学下意识抬眼望过来,细碎小声议论短暂泛起,又很快压下去。
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,慢慢拉动椅子,小心侧身坐下,尽量减轻右腿受力。落座那一刻,轻轻蹙了一下眉,隐忍住关节传来的酸胀刺痛。
林晚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,压下心底翻涌情绪,脸上维持住平静淡然,只是低声开口,音量刚好只有两人听见

回来啦。身体能适应久坐吗?
还好。

沈叙轻轻点头,把书包放在桌肚之中,拿出课本习题。
居家两周,他并没有松懈学习。依靠林晚送来的笔记,自学完所有新课内容,习题、试卷全部按时完成。可身体损伤实实在在存在。一节课四十五分钟,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坐姿,膝盖就会慢慢开始闷胀酸痛。
课堂之上,一切仿佛回归往日模样。老师在讲台讲课,粉笔落在黑板沙沙作响。
只是很多细节悄悄延续。
每当一节课结束,课间铃声响起。林晚会不动声色把厚厚的软垫悄悄推到他腿边,方便他垫在膝盖下方,缓冲压力。不会多说一句关心的话语,动作低调,避开周围同学视线。
沈叙也默契配合。趁旁人不注意,悄悄把软垫垫好。
有时候理科难题卡住,草稿纸在课桌中间互相推送,上面写满推导步骤;文科背诵容易混淆的知识点,林晚会在便利贴上整理要点,轻轻贴在他课本扉页。
流言并未彻底消失。偶尔走廊擦肩而过,能够听见零星窃窃私语。有人说沈叙就是为了保护林晚才落下二次伤病,言语有惋惜,也有恶意揣测。
沈叙对此始终漠然。既不去争辩,也不刻意疏远。依旧守住那一道分寸边界,公开场合保持普通同学距离,只在方寸课桌之间,传递彼此无声关照。
周三下午大课间,班主任再次找他谈话。办公室窗户外春风和煦。
膝盖恢复情况怎么样?

年级里面闲话一直没有彻底平息。我清楚你们没有越界,但是舆论对你们双方都消耗很大。学校这边还是建议,考虑调整座位。

沈叙脊背挺直,指尖轻轻攥紧裤缝,护膝下的膝盖隐隐作痛。
老师,我的学习节奏没有受影响。

伤病纯粹是研学途中意外,和同桌无关。调换座位解决不了流言本身。我可以把握交往尺度。

班主任看着眼前执拗内敛的少年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几次谈话都没能说服他,也找不到实质性违纪证据,只能暂时作罢。
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一旦成绩出现下滑,座位必须调整。另外,剧烈体育课依旧申请免修,不要勉强运动。

我明白。

走出办公室,走廊春风吹动校服衣角。他慢慢走回教室,每一步都谨慎控制右腿力度。
回到座位,林晚瞥见他略显沉郁的神色,心里大致猜到谈话内容。她没有主动追问办公室谈话细节,只是课间递过去一杯温度适宜温水。

如果实在为难,不必硬撑。

我可以接受调座。
不用。

简简单单两个字,不多解释,没有煽情,却把立场说得清清楚楚。
春日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,将两人书本投下交错重叠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