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
前排带队老师听见动静连忙回头

车厢喧闹还没有平息，不少同学闻声转头望过来，一道道好奇探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
沈叙深深吸一口冷气，强行压下膝盖撕裂般的疼痛，勉强稳住声调，不让声音透出颤抖。

他不愿意把事情闹大，不想让老师注意，不想引来铺天盖地流言，更不想让林晚为此承受非议。

老师看没有明显外伤，叮嘱大家坐好扶稳，便转回头。

周围看热闹同学渐渐收回目光，车厢嘈杂再次掩盖刚刚惊险瞬间。

狭小座椅之间，只剩下两个人。

林晚侧过身，满眼焦急，眼神落在他紧紧按住膝盖的手上。她能够看见，他裤腿下纱布曾经包裹的旧伤位置，此刻正承受巨大折磨。

”沈叙打断她，呼吸还有一点急促，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

右腿一阵阵灼烧般酸胀刺痛，每轻微挪动一下，痛感就成倍放大。他只能僵直保持坐姿，不敢轻易活动膝关节。

窗外雨雾朦胧，黄昏灰黑色暮色笼罩大地。大巴车厢灯光昏黄柔和。两个人挨得很近，却都刻意克制，没有任何逾矩言语。汹涌翻涌的情绪牢牢锁在心口，不化作告白，只化作无声担忧。

余下返程路途格外漫长难熬。

林晚不敢再大幅度动作。她悄悄拧开一瓶温热矿泉水推给他，又把自己外套折叠起来，小心翼翼垫到他右腿下方，尽量减轻关节承受压力。全程安静，没有过多话语。

沈叙垂着眼，看着女孩细心忙碌的侧影。胸腔里面情绪翻涌，感激、心疼、隐秘汹涌的在意交织缠绕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，最后只化为极轻的两个字

一路颠簸，大巴终于驶回学校。

大巴稳稳停靠校园操场。同学们陆续起身，喧闹下车，三三两两讨论今天研学见闻。

沈叙尝试想要站起身。右腿刚刚受力，尖锐痛感立刻袭来。身形猛地一晃，险些直接栽倒。他连忙用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，稳住身体。

林晚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。

沈叙咬着牙低声阻拦。一旦被大批同学围观，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年级，传到班主任甚至父母耳朵里。无数流言揣测会再次扑面而来。

可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不会作假。膝盖旧伤二次牵拉损伤，已经不容硬撑。

等到大部分学生都下车离开，车厢里渐渐空旷。只剩下零星几位收拾东西的同学。林晚半扶着沈叙，慢慢一步一步挪下车。

暮色沉沉，细雨还在丝丝飘落。操场地面到处积水，冷风一阵阵吹来。

他身体大半重量悄悄压在林晚手臂上。每迈出一步，膝盖都传来撕扯般剧痛。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。

两人避开人流密集主干道，沿着教学楼后侧僻静小路，缓慢走向校医室。路上极少碰到往来学生。

校医室灯光亮着。值班校医看见少年惨白脸色，立刻安排他坐到处置床上，卷起裤腿。

原先那道淡粉色旧疤痕周围，此刻已经明显肿胀鼓起，皮肤泛红发热。

校医轻轻按压患处，沈叙下意识绷紧身体，倒吸一口凉气

校医拿出冰袋，隔着纱布敷在肿胀膝盖，冰凉触感压住灼烧般痛感。

林晚站在一旁，安静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少年隐忍承受疼痛的模样，心口沉甸甸地发酸。

她递纸巾，递温水，听从校医嘱咐，帮忙整理医用物品。全程保持恰当距离，不做出过于亲密举动。

处理完毕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校园几乎没有学生。晚自习铃声已经响起，教学楼灯火通明。

校医拨通班主任电话，简单汇报沈叙受伤情况。班主任得知消息，立刻联系沈叙家长。

没过多久，沈叙母亲匆匆驱车赶到校医室。推开门，第一眼就看见儿子肿胀受伤的膝盖，再看见站在一旁的林晚。

母亲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
她心里下意识将这次受伤和林晚联系在一起。语调克制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悦。

沈叙靠在处置床上，疲惫地闭了闭眼。他不希望林晚受到无端指责，强撑精神开口：

母亲眉头紧锁，没有继续追问，但是看向林晚的目光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审视。

母亲听完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只是周身压抑气氛丝毫没有消散。

校医开好休养建议单，再三叮嘱居家休养，减少走动。母亲上前搀扶沈叙，准备离开校医室。

走到门口，沈叙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看向站在灯光之下的林晚。少年脸色依旧苍白，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疲惫。没有告白，没有滚烫情话，只有一句沉沉恳切叮嘱。

沈叙微微颔首，随后被母亲搀扶，慢慢走出校医室大门，消失在沉沉雨夜暮色之中。

空荡荡校医室内只剩下林晚一人。窗外冷雨淅淅沥沥，晚风拍打玻璃窗。她抬手轻轻触碰自己额头依旧肿痛的包块，脑海不断回放刚才大巴车上那一瞬间。

他本能护住她，独自承受旧伤撕裂般痛苦，还竭尽全力保护她，不让她卷入非议。

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清清楚楚，不需要言语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