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的火堆不敢烧旺,只在墙角聚着一小簇,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朱铁锋坐在地上,肩上的箭伤已经用布条扎紧,但稍微一动,血就往外渗。他咬着牙没吭声,手搭在膝盖上,眼睛半闭,像在休息,又像在算着什么。
赵大拖着受伤的胳膊挪过来,低声道:“贾家的人已经往南追了。按他们的速度,天亮前能到山下。”
“我们天亮前就走。”朱铁锋说。
“弟兄们都累瘫了,还能往哪儿走?”
朱铁锋没回答,而是打开了系统面板。
蓝色光幕浮在眼前,按钮上的数字停在48。他默念:按。
数字跳了一下:54。
按按按,66。
按按按按按,78。
积分涨得不快,但每一下都踏踏实实。他想了想,没再继续按,而是默念:兑换。
光幕展开,兵器甲胄一栏在眼前铺开。他往下翻,目光停在了两样东西上。
“唐横刀,兑换价:每把35积分。”
“宋代步人甲,兑换价:每套50积分。”
唐横刀刃直背厚,刀尖微翘,比汉环首刀更长更锐,是唐代卫官和精锐士卒的制式佩刀。步人甲则是宋代重步兵的全身甲,由铁片编缀而成,重数十斤,防护极强,等闲刀箭根本奈何不得。
朱铁锋盯着那两行字,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。
48积分,不够。
他重新看向按钮,心里开始成串地默念:按,按,按,按,按……
数字飞快跳动。
从78一路飙到200,又到500。每按一下,胸口就热一分,全身上下的疲惫像被一只手慢慢抽走。伤口似乎也在收紧,发痒,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肉里缝补。
他一口气按了三百多下,积分停在了900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默念:兑换唐横刀五十把,宋步人甲五十套。
光幕猛闪,积分从900直接跌到0。
下一秒,破庙后头的空地上忽然多出一堆沉甸甸的铁家伙。刀是长刃横刀,五尺余长,寒光如水。甲是步人甲,铁片层叠,胸背厚实,护肩、护腿、护臂一应俱全,像一头头蹲伏在地上的铁兽。
庙里的人听见动静,全醒了。
赵大第一个跑出去,只看一眼,就张大了嘴合不拢。
“这些……哪来的?”
朱铁锋走出来,月光照在甲片上,泛起一片冷白。
“用命换来的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看了一圈跟在身后的青壮。来投奔的流民里,身高体壮的本就不多,能披上这身重甲而不被压垮的,更少。他挑了大半夜,又让赵大、李铁头、钱三、周黑子、陆麻子等人帮着选,终于凑齐五十个人。
这五十个人,每人披一套步人甲,配一把唐横刀。站成三排,月光下看过去,跟铁墙似的。
朱铁锋自己从尸堆里捡了件还能用的旧甲,套在札甲外头,又加了一条挂刀的铁带。他的唐横刀也比别人长半尺,因为个子高大,提在手里反而正好。
陈狗儿在旁边看得眼热,小声说:“哥,我也要一套。”
“你穿得动吗?”赵大瞪他。
“穿不动我也要。”
朱铁锋看了他一眼:“等你能把它穿起来跑三里地,我就给你。”
陈狗儿一挺胸:“我明天就能。”
朱铁锋没再理他。
天还没亮,队伍离开破庙,继续向南。
五十个重甲兵走在最前面,铁甲碰撞,声如碎冰。路两旁的枯草被风一吹,瑟瑟发抖。一些逃难的人远远看到,吓得四散奔逃,以为朝廷派来了精锐官军。
朱铁锋走在队伍中间,苏天然和苏清然跟在他身后不远。两个女孩披着朱铁锋兑来的厚麻布,一人背一个小包袱。苏清然走不太动,苏天然就拉着她,一步一步紧跟着,始终不掉队。
走了两天,出了常州地界,进入广德路与宁国路交界一带。这一带山多林密,人烟更稀,却是各路山匪、流民和溃兵的聚散之地。
朱铁锋派出去探路的陆麻子带回一个消息:东南三十里外有座山寨,叫黑风寨,依山而建,易守难攻。寨主姓彭,手下有两百多号人,平日劫掠来往客商,也抢过不少逃难的人家。最近又和几股散匪合了伙,势力渐大,连附近几个村子都得按月交粮保命。
“那寨里有粮吗?”朱铁锋问。
“有。”陆麻子眼睛发亮,“我们有个弟兄以前进去过,说后山挖了几丈深的地窖,里头的粮食堆得比人都高。还有几十口猪,十几头牛,银钱更不知有多少。”
赵大听到粮食,咽了口唾沫:“干了。”
朱铁锋看他:“你想清楚,咱们这次不是半路打伏,是攻坚。人家有寨墙、有箭楼、有哨兵,还有两百多号人。咱们满打满算,能打的只有一百出头。”
“那也得打。”赵大咬着牙说,“不打下来,贾有德和官府迟早追上来。有了寨子,就有了根。有了粮,就能养人。”
朱铁锋看看他,又看看身后那五十个重甲兵,慢慢点头。
“好。打。”
当天夜里,他带着赵大、陆麻子、陈狗儿,四人摸到黑风寨外,远远观察了小半夜。
黑风寨建在半山腰,东西北三面都是陡坡,只有南面一条石阶小道通上去。寨墙用青石和粗木垒成,高约两丈,墙上有箭孔,四角各有一座箭楼。寨门口点着几支火把,六七个哨兵缩在门洞里,抱着刀打瞌睡。
“正面强攻不行。”朱铁锋低声道,“石阶太窄,五十个重甲兵摆不开,挤在路上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陆麻子问。
朱铁锋指了指西面:“那面坡最陡,可坡上乱石多,能借力。我白天看过了,最高处离寨墙只有三丈。只要上去十个人,放下绳子,后面就能爬。”
赵大眯着眼看了一会儿:“可以试试。但得有敢死队先上,把西墙的人摸掉。”
“我去。”朱铁锋说。
“你太显眼。”赵大不同意。
“所以我去才合适。我力气大,能拉人上来。再说,这身肉压住人,没几个人能挣得动。”
赵大说不过他,只得点头。
第二天,朱铁锋做了两件事。
一是让队伍在离山寨十里外的林子里扎营,不许生火,不许出林,所有马匹都牵到深处拴好。二是挑了十个人,连自己在内,全部轻装,只带短刀、钩索和斧头。
入夜后,月色薄薄一层,照不亮山脊。
朱铁锋带着人从西面陡坡往上摸。坡上尽是碎石,稍一踩动,就簌簌往下滚。一行人手脚并用,爬了快一个时辰,才到寨墙外的一处凹地。
墙上果然没人。
他命两人搭人梯,自己第一个翻上去。二百斤的身子压在墙头,没发出半点声音。他蹲低身子,往下一看,墙内侧有间小屋,门缝漏出一点光,屋里传出男人的笑骂声,还有骰子碰碗的响。
他朝墙下打了个手势。
十个人接连翻进来。赵大带着四个直扑小屋,剩下的人去抢西角箭楼。朱铁锋自己带两人,贴着墙根摸向寨门。
小屋门被一脚踹开,里面五六个人还没反应过来,刀已经架在脖子上。赵大低吼:“不许动,出声就死!”几个守兵全软了,缩成一团。
西角箭楼上两个哨兵,一个在打瞌睡,一个刚探出头,被从后面捂住嘴,刀柄狠砸在耳后,两眼一翻晕死过去。
朱铁锋摸到寨门,和两个弟兄合力把门闩抬起。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,缓缓推开一条缝。等在山道下的李铁头看见信号,立刻带人冲上来。
五十个重甲兵踏上门前石阶,铁甲声再也藏不住。寨中人被惊醒了,有人大喊:“出事了!有人破寨!”
紧接着,铜锣声当当当响起来,寨子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乱成一团。
朱铁锋不再隐藏,拔刀大喝:“给我冲!”
李铁头当先杀进,身后重甲兵列成三排,如铁墙推进。唐横刀在月光与火光中划出一片片寒光,刀锋过处,惨叫连成一片。守寨的匪兵从屋里冲出来,有的没来得及披衣,有的连刀都没找到,迎面就被砍翻。
彭寨主从后山石屋里冲出来,光着膀子,手里提一把鬼头刀,嘴里吼着:“全给我上!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全剁了!”
可他刚冲到前寨,迎面撞上朱铁锋。
朱铁锋身高体壮,披着双层甲,手中横刀高高举起,当头劈下。彭寨主横刀去挡,只听铛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,他整个人连退数步,虎口迸裂,刀差点脱手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彭寨主又惊又怒。
“要你寨子的人。”朱铁锋再进一刀。
彭寨主慌忙滚地躲过,扯着嗓子喊:“快围住他!一起上!”
周围几个亲信提刀涌来。朱铁锋身后,赵大和李铁头带人赶到,将那些亲信截住。寨子里杀声震天,火光四起。重甲兵几乎刀枪不入,普通匪兵的刀砍上去,不过是一串火星。而唐横刀挥出,不是断刀就是断人。
半个时辰后,前寨再没人敢站着。
彭寨主被逼到东角粮仓前,背靠石墙,满身是血。他身边已经没了手下,只剩自己一把鬼头刀,刀口卷了刃,胳膊也挨了一刀。
朱铁锋提刀走近。
“降不降?”他问。
彭寨主喘着粗气,狠狠盯着他:“老子在这黑风寨五年,没给谁低过头。今日栽了,要杀就杀,少废话。”
朱铁锋点头:“好,是条汉子。”
话音落,刀光起。
彭寨主的人头滚到台阶下。
系统光幕跳出来,蓝光在血腥气中显得格外冰冷。
“支线任务:剿灭黑风寨。判定完成。奖励:按钮每按一次积分由6提升为7。”
朱铁锋没看系统。
他转回身,面向满寨的俘虏和弟兄们。
“从今日起,黑风寨改名铁锋寨。”他说。
寨中燃起大火,尸体被拖到后山烧了。活着的匪兵愿降者留下,不愿降的剥了兵器,赶下山去。
赵大带人清点粮仓。
“粮食够咱们吃三个月,还有腊肉、盐、酒、布匹、银两,加上三十多口猪和十几头牛。火药不多,只有三箱。箭矢上万支。还有些刀枪,品相不齐,能用的有四五百件。”
朱铁锋点头:“把东西都入账。人分三队,轮班守寨。粮食每天按量发,不许私藏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天然。
“账本呢?”
苏天然从怀里掏出那本有些卷边的账册,翻开第一页,上面工工整整写着:粮入若干,银入若干,刀枪若干。
“很好。”朱铁锋说,“以后你当账房。”
苏清然拉着姐姐的衣角,小声说:“我也可以帮忙。”
朱铁锋看了她一眼,露出一个极浅的笑:“行。你跟着你姐,给我盯紧点。”
天快亮时,朱铁锋独自站在寨墙上。
东边的天从黑变灰,再变成一线淡青。山风猎猎,吹得旗帜还没有,只几块破布在竹竿上乱响。
远处山路尽头,似乎又有几骑马影闪过。他知道,贾有德的追兵还没死心,官府的探子也会慢慢围上来。
但他已经不再害怕。
有寨,有粮,有五十铁甲,有几百双等着吃饭又愿意拼命的眼睛。
乱世还没正式开卷,他朱铁锋的名字,已经从一处破庙,写到了这一座山寨的大门上。
他闭上眼,再次默念:按。
数字稳稳跳动。
心口那团火,烧得光明正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