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铁锋醒来的时候,只觉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砖头拍过。
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入眼是一间黄泥糊的破屋,屋顶漏着风,墙角蜷着几根枯草。身上盖的是硬得发黑的麻布,一股霉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懵了一瞬,紧接着脑子里嗡地一声,凭空多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。
朱铁锋,十八岁,身高八尺,体重二百斤。爹娘死得早,跟着村里人逃荒,走到半路饿晕了,被这破屋的主人——一个同样瘦成竹竿的老头拖了进来。
而现在的他,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朱铁锋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粗又黑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再摸摸肚子,软塌塌的,但底子还在,确实够分量。他试着动了动腿,浑身的肉跟着颤。
没等他理清头绪,眼前忽然亮起一块淡蓝色的光幕。
那光幕半透明,悬在离他鼻尖一尺远的地方,不大,方方正正,像块古代令牌。最上方写着“系统”两个字,下面是一行说明:
“每按一次按钮,获得一积分。积分可兑换万物。默念按,按速随心。”
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按钮,灰扑扑的,不发光,但上面浮着一个清清楚楚的数字:0。
底下还有一行灰字:“当前按钮积分为:每按一次加一积分。”
朱铁锋愣住了。
他伸出手指,试着碰了碰那按钮,手指居然直接穿了过去。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按。
那按钮上的数字立刻跳了跳,变成了1。
他只觉一股极淡的暖流从胸口散开,整个人精神了些,连后脑勺的疼都轻了几分。他心里再念:按。
数字跳成2。
按,3。
按按按按按,7。
他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想,按钮可以快得几乎连成一片。但他没敢乱按,因为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行字:积分当前为7。可兑换物品需默念“兑换”查看。
这时,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老头抱着一把野菜进来,见他醒了,咧嘴一笑,牙黄得发黑:“醒了?能走不?”
朱铁锋看着他手里的野菜,胃里烧得慌。他问:“老丈,这什么地方?”
“什么地方?”老头苦笑,“大元朝的地界。可如今这地界,比地府还难活。你晕在路上,我瞧着还没死透,就拖回来了。再有两日没粮,我也得躺下等死了。”
朱铁锋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元末是什么样子。可知道归知道,亲眼看见遍地饿殍,黄沙卷草,那是另一回事。
夜里,风刮得破窗哗啦响。老头躺在地上,气息又浅又乱。朱铁锋靠着墙,眼前的光幕仍然亮着。
他默念:兑换。
光幕一闪,刷出一列东西。
一积分可兑:糙米半斤、清水一碗、粗盐二两、木棍一根、匕首一柄、金创药一份、草鞋一双。
再往下还有贵的:铁刀五十积分、长枪一百五十积分、皮甲三百积分、精钢盔甲八百积分,甚至后面还有粮种、农具、战马、火器之类,密密麻麻看不到头。
他的目光停在“糙米半斤”上,喉头滚了滚。半斤糙米,不够他塞牙缝,但能救老头一命。
他默念:兑糙米半斤。
光幕上的积分从7跳到6,掌心里多出一小把黄褐色的粗米,干硬,带着谷壳。他攥在手里,感觉比银子还重。
第二天,他把米熬成稀粥,分了三份。老头喝得眼泪汪汪,只差跪下给他磕头。
“铁锋啊,你是个有本事的。”老头说。
朱铁锋没接话。他问:“这附近还有多少人?”
“往东十五里,有个破窑,里面窝着几十个流民。再远些,听说有村子把树皮都啃干净了,开始……”老头没说完,只是摇头。
朱铁锋当天去了破窑。
他带去了兑出来的五斤糙米和两袋清水。一群人疯了,有跪下喊他活菩萨的,有想上来抢的,有坐在原地只是哭的。
他没多待,只问了一句:“你们谁杀过人?”
众人全愣了。
一个独眼汉子站出来:“我杀过。早年间当山匪,杀过三个。”
“敢不敢再杀?”
那汉子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“只要有粮。”
朱铁锋点头:“跟着我。”
系统在这时又跳了出来。光幕上多出一行字:
“主线任务:组建一支不少于五人的队伍。任务时限七日。完成奖励:按钮每按一次由加一积分提升为加两积分。”
朱铁锋深深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每按一次加两积分,意味着他只要肯按,积分就能翻倍增长。而积分的用处,他已经在兑换列表上看得清清楚楚。粮、铁、药、武器,甚至未来的火炮甲胄,全都能用积分换。这就是他在这乱世活下去的本钱。
七天内,他找齐了五个人。独眼汉子赵大,猎户李铁头,逃兵钱三,力夫周黑子,还有一个瘦得脱了形却眼冒精光的少年,叫陈狗儿。
朱铁锋没细说系统的事,只告诉他们,自己能变出粮食和兵器,但要用在刀刃上。
第七天夜里,系统光幕再次亮起。
“主线任务完成。按钮每按一次获得积分由1提升为2。当前按钮积分显示已更新。”
朱铁锋盯着那个按钮,上面仍然是0。但他知道,现在默念一个“按”,加的就是两积分了。
他在心里默默念:按。
数字一跳,从0到2。
再按,4。
按,6。
他连按了十下,数字变成20。他停下来,心口微微发烫,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,连那二百斤的肉都紧实了不少。
他试了一下,二十积分能兑换两把铁刀。他把刀交给赵大和李铁头,又兑出些糙米、盐巴和几双草鞋。
“刀不是白拿的。”朱铁锋说,“从今天起,咱们要杀人了。”
“杀谁?”钱三问。
“谁抢粮,杀谁。谁先动刀,杀谁。”
赵大擦着刀,咧嘴笑:“正合我意。”
很快,机会来了。
往北三十里有处小镇,镇上有几户大户,粮仓里堆着陈粮。官府早不管了,只有几十个家丁守着。方圆几十里的流民全往那儿涌,可没人敢动手。
朱铁锋没急着冲。
他先在镇外蹲了一夜,看清了家丁换岗的时辰。又花了一整天,在附近几个流民聚集点走了一圈,挑出十五个还能挥得动棍棒的青壮。
他没说抢粮,只说自己有粮,但要拿命来换。十五个人,没有一个离开。
那晚,他带着二十个人,从镇子西面摸进去。赵大和李铁头提着铁刀,朱铁锋自己提了一根兑来的齐眉棍,二百斤的身子压在地上,竟没什么声响。
战斗比他想象得快。
家丁饿得发虚,平日里只靠几口薄粥撑命。面对一群红着眼不要命的流民,根本挡不住。有几个人从后墙跑了,剩下的跪地求饶。
朱铁锋一个没杀。
他把粮仓打开,陈粮的香气飘出来,身后二十个人全跪下了。
“从此以后,你们就是我的兵。”他说。
系统再亮。
“支线任务:击杀十人。任务奖励:按钮每按一次获得积分由2提升为3。”
朱铁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。
他知道,自己不可能一直不杀人。乱世里,你不杀人,人就杀你。但他更清楚,系统在逼他,也在推他。
他没急着杀人。
直到第三天,逃跑的那几个家丁带着一伙乡勇杀回来,人数足有六十。他们围住镇子,放话说要把流民全杀光,一个不留。
朱铁锋站在粮仓顶上,夜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
他默念:按。
积分从0跳到3。
按,6。
按,9。
他一口气按了几百下。心口像有火在烧,额角青筋暴起,但那滋味并不难受,反而让他眼睛越来越亮,拳头越握越紧。
他兑换了二十把刀,三十根长枪,五副皮甲,还有足够的干粮和伤药。
他把兵器分下去,只说了一句话:“今晚之后,不会再有人饿死。”
那场拼杀,朱铁锋冲在最前面。
他挥着棍,像一头疯牛,二百斤的体重压上去,没人扛得住。赵大在旁护着,刀刀见血。李铁头和钱三带人从后绕包抄,陈狗儿年纪小,却像泥鳅一样在地上钻来钻去,专砍人脚筋。
天亮时,镇外躺了三十多具尸体,剩下的全跑了。
朱铁锋自己没杀人。系统认的是“击杀十人”,不是他亲手杀。可赵大他们杀了多少,他心里有数。
他站在尸体中间,血渗进土里,黑乎乎的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得满镇通明。
系统光幕亮起,按钮上的数字跳动着。
“支线任务完成。按钮每按一次获得积分由2提升为3。当前按钮积分为:每按一次加三积分。”
朱铁锋看着那按钮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从一积分到两积分,再到三积分。只要他继续杀下去,这个按钮的收益还会涨。
他默念:按。
3。
按按按,9。
按按按按按,15。
心口的火又烧起来,他低头看去,自己的影子在日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而远处,无数流民正朝镇子涌来。
天下还没大乱,但属于他的乱世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