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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压境,暗下相逼

浊海予清

京市。

夜雨滂沱,砸在别墅区柏油路面,腾起蒙蒙水雾。

林家别墅院墙高大,庭院里灯火温和,墙内一派安稳,可院墙之外,气氛早已暗流涌动。

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荫深处,停着几辆熄了车灯的旧轿车。几道人影散落在阴影里,没有拍门,没有叫嚣,更不敢硬闯宅院。

所有人心里都拎得清清楚楚:争夺祖传器物、私下灰色交易,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。一旦闹开惊动官方,谁都捞不到半分好处。他们没有任何台面上的理由登门问罪,只能选择蹲守窥伺,把压力悄无声息压过来。

别墅后院,负责打扫庭院的老妈子收拾着廊下的杂物,手里攥着抹布,时不时抬眼瞟向院墙外的马路,嘴里小声自言自语。

“怪事,这两天外头总有些生面孔来回晃悠。夜里也不离开,车子熄着火停在树底下,看着实在别扭。”

一旁修剪花木的佣人听见,低声接话:

“不光夜里,白天也有。二少奶奶自打那天傍晚回来之后,就再也没有踏出大门一步。大门二门都守得紧,也不许司机备车出去。”

“莫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老妈子皱着眉,不敢多议论,收拾好工具便匆匆退开。

这些细碎的闲话,辗转传到张婶耳朵里。她心里沉甸甸的,径直上楼去往主卧。

二楼主卧内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内光线昏暗。

贺知遥蜷缩在床沿,浑身发冷。贺家那通冷漠的电话还在脑海盘旋,字字刺骨——切割关系,所有后果自负。

她拼尽一切南下祖宅抢到手的金镯,居然被鉴定为仿品。

娘家把她彻底抛弃,外面那群人被戏耍之后怒火满腔,可偏偏不能光明正大闯进来寻仇。这份藏在阴影里的威胁,比当众吵闹更加让人窒息。

“怎么会是假的……”贺知遥嘴唇翕动,低声喃喃。

当初在祖宅,明明是她当众从顾晏清手里夺过来的物件,怎么就成仿造品。

直到此刻,一股寒意才慢慢爬上脊背。说不定从她伸手抢夺镯子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沦为别人棋局里的棋子。

房门被轻轻叩响,张婶侧身进来,反手把门掩上,凑近贺知遥,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话。

“二少奶奶,外面情形不大好。对面总有些生人守着,不肯走。方才外头托相熟的人捎来几句口信,不便写下来,只让我悄悄转述给您一个人。”

贺知遥心头一紧:“说的什么?”

张婶目光闪烁,不敢复述得太过直白,拣着隐晦的措辞:

“来人那边说,之前从您这里出去的那桩东西,出了岔子。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开,伤了体面。只盼您心里有数,该怎么了结,得拿个说法。若是您走出这宅子,有些麻烦怕是躲不开。”

话说得含糊,没有提镯子,不提补偿,也不说清算。可其中的利害,只有贺知遥本人听得明白。

贺知遥手脚冰凉,挪到窗边,只敢掀开窗帘一道极细的缝隙往外偷看。

雨夜沉沉,马路对面的树荫之间,几点烟头火星忽明忽暗。那些人就隐匿在黑暗之中,静静等候。

别墅可以庇护她不受硬闯,可她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几面墙壁之内。

张婶见贺知遥脸色煞白,知道不宜久留,轻步退出门外。

房门合上的一瞬,她脚步顿在走廊,压着嗓子,极低地自言自语,满肚子疑窦:

“镯子?什么镯子?堂堂林家二少奶奶,还弄只假镯子出去糊弄人?”

声音压得极轻,本是随口的腹诽,不料恰好落入刚刚走上走廊的林振东耳中。她说完便敛了神色,快步下楼。

这时林振东已经走到主卧门外,肩头沾着雨夜的湿寒气。家里安保早已经把墙外有人蹲守的事禀报给他,方才张婶这句私下嘀咕,更是让他确认了事由。

他叩了叩门板,语调平静:

“出来谈谈。一味躲着解决不了任何事。”

贺知遥僵在门后,迟迟不肯开门。

她最怕林振东知晓全部真相:私自南下县城,当众抢夺首饰,私下找中间人销赃,引来这一堆灰色纠葛。真相一旦摊开,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会彻底崩塌。

迟疑良久,她才颤抖着拉开房门,双眼浮肿,发丝凌乱,模样狼狈不堪。

林振东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有暴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片清醒的淡漠。

“墙外有人蹲守,捎来的话,你心里都清楚。”

贺知遥本能地辩解:

“是他们设圈套算计我!我也是受害者!”

“受害者?”林振东淡淡重复,“贺知遥,是你瞒着家中所有人,远赴县城,私下闹出这一桩是非。祸由你而起。旁人固然居心不良,但你也绝非无辜。”

一番话堵得贺知遥无言以对,眼泪汹涌落下:

“我哪里会料到会出这种纰漏!贺家现在完全舍弃我!如今我连大门都不敢迈出去!”

她痛哭流涕,还想唤起几分夫妻情分的怜悯。

林振东静静看着她的失态与谎言。心中残存的那一点夫妻情分,正在一点点消散殆尽。

“他们忌惮林家,忌惮事情曝光,不敢闯进来,这是你仅有的缓冲。”林振东语气平稳,“但这份庇护只限于这栋宅院。一天没有说法,你便一日不能自由外出。”

贺知遥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:

“你也要撒手不管?我们还有孩子!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困在这里?”

听见孩子二字,林振东眸底掠过一丝柔软。孩子是无辜的,不该为大人的贪念买单。

“孩子我会好好抚养,我会尽到为人父亲全部责任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“但你自己种下的祸事,我不会替你全盘扛下。我能守住这座宅院安宁,护住孩子平安长大,却不会再为你的贪心和算计兜底。”

他可以承担父亲的责任,却再也做不了贺知遥的靠山。

说完,林振东转身下楼。他要重新排布家里安保,盯紧各处出入口,守住京市林家这一摊,清除贺家安插进来的这些表层蛀虫。

处理台前风波是他的任务。至于贺家背后,那只数十年来暗中窥视林家的黑手,并非他能够连根拔除。斩除根源的重担,属于驻守县城祖宅的大哥林振南。

县城,林家祖宅。

夜雨敲打着青瓦屋檐,雨丝斜斜扫过廊沿。

林振南立在檐下,身姿挺拔沉稳,顾晏清安静站在他身侧。

刘婶快步穿过湿漉漉的庭院,带来京市传回的情报。

“先生,少夫人。京市那边没有发生正面冲突。那群人顾忌事情败露,不敢上门生事,只在别墅墙外蹲守监视,托人隐晦带话施压。贺知遥困在家中,不敢出门。贺家依旧彻底隐身,不做任何表态。二先生正在京市稳住局面。”

林振南望向茫茫雨夜,神色沉静:

“合乎情理。一堆见不得光的交易,自然不敢摆到台面上撕破脸。明枪不敢亮,便用暗局逼人。”

顾晏清轻声开口:

“贺知遥已经被困住。贺家前台的蛛丝马迹,尽数暴露。”

“老二稳住京市,慢慢清理浮在表面的蛀虫。”林振南眼底浮起锐利的寒光,“台前局面已经铺开。接下来,顺着这些破绽,去挖那个藏在最深暗处的人。”

“此人窥伺林家多年,一日不除,我们便一日寝食难安。”

滂沱雨声漫过整座院落。

京市暗流仍在发酵,表层危机缓缓铺展。

决定林家命运的终极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